一进后堂,郭县尉不由一愣。只见县令正陪坐在下首,主位上坐着的,竟是京兆府府丞高泰岳高大人!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从四品高官,他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郭县尉连忙上前,躬身行礼:“下官拜见高府丞,拜见县尊大人。”
“郭县尉不必多礼,坐吧。”高泰岳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县令在一旁笑着解释道:“高府丞今日前来,是有些私事。恰才听闻你正在处理一桩案子?”
“回大人,正是。”郭县尉心中疑惑,面上却不敢表露,如实回禀,“是北镇抚司的一位古总旗前来报案,称其家中昨夜遭了贼,被翻动得颇为凌乱。”
“哦?”高泰岳看似随意地问道,“他可曾说丢了什么要紧物事?”
“那倒未曾。”郭县尉回想了一下,“古总旗只说损失了十几两散碎银子,其余并未提及。据他说,他回家时贼人已遁去,并未照面。”
“这样啊……”高泰岳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站起身,对郭县尉道:“有劳郭县尉再帮个小忙。烦请你再将那古总旗请至偏厅,详细询问一遍案发经过。问话时,不妨……看似不经意地,将话题引到他的坐骑上,比如询问贼人是否动过马匹、鞍袋等。”
郭县尉心中疑窦丛生,但官场规矩,上官吩咐,尤其是这种看似无关紧要的小事,多问便是蠢了。他立刻躬身应道:“下官明白,这就去办。”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高泰岳离开了县衙,马车径直驶向了城西的白云观。
观中道士显然对他极为熟悉,无人阻拦。高泰岳轻车熟路地来到后院一间僻静的净室外,推门而入。
室内,被称为“重阳道长”的谢管事正盘膝坐在蒲团上,闻声睁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地看着高泰岳反手关上房门。
“事情有点蹊跷。”高泰岳开门见山,眉头紧锁,“那锦衣卫总旗古渊,今日一早去了靖武县衙报案,只说家中失窃,被翻得乱七八糟,丢了几两银子。据他所说,并未与贼人照面。”
谢管事目光一凝:“赵元峰他们办事,向来稳妥,绝无可能将现场弄得一片狼藉再离去。这不像他们的手笔。”
“我也觉得奇怪。”高泰岳在室内踱了两步,“更奇怪的是,赵元峰、周天翼、钱仲恒三人,自昨夜出去后,便如同泥牛入海,至今音讯全无。”
谢管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焦躁:“三人皆是一品好手,赵元峰更是半只脚踏入了金刚境。纵使任务不成,也断无可能连个消息都传不回来。除非……”
“除非他们遭遇了无法抗衡的意外,连脱身报信都做不到。”
高泰岳接话道,语气沉重,“在神京城这地方,能让他们三人连一点风声都漏不出来的,要么是撞上了锦衣卫或六扇门的大队高手,要么……就是惹到了不该惹的顶尖人物。”
谢管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我会再派人去查,看看昨夜城中是否有大规模械斗或高手交锋的痕迹。但……恐怕希望渺茫。”
高泰岳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唉,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揽下这档子事……”话语中带着几分后悔与埋怨。
“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谢管事厉声打断,眼中血丝隐现,“东西找不到,你我都得掉脑袋!成千上万的人都要跟着陪葬!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那本账册!”
高泰岳也知道失言,摆了摆手,疲惫道:“我也就是发句牢骚罢了。事关身家性命,我岂能不知轻重?你放心,我这边也会动用所有关系,暗中查探赵元峰三人的下落和那账册的线索。”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压力和无法言说的恐惧。
那本小小的账册,此刻仿佛成了悬在他们头顶,随时可能斩落的利剑。室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