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也被这番话噎得脸色惨白如纸,她抱着宝玉的手臂在抖,却兀自强撑着辩解。
“你……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不过是小孩子闹脾气……”
“闹脾气?”
贾宸发出一声极低的冷笑,那笑声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慈母多败儿!”
“正是因为有你这样的母亲,才养出了这等不知天高地厚,只知在脂粉堆里厮混的废物!”
“你……你……”
王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堵在胸口,指着贾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算什么东西?”
贾宸一步步向前逼近,他身上那股无形的压力节节攀升,压得整个厅堂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我乃玄真观主亲命,持令牌整顿家风之人!”
“既然你们管教不了,那我便代义父来管教!”
话音未落,贾宸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魂飞魄散的举动。
锵——!
一声清越至极的金属摩擦声,响彻大堂!
贾宸竟是反手抽出了身后一名护卫腰间的佩刀!
雪亮的刀锋在堂内烛火的映照下,流转着一片森然的冷光。刀尖一转,稳稳地,直指贾宝玉的眉心!
“啊——!”
满堂女眷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发出刺耳的尖叫。王熙凤更是花容失色,想也不想就躲到了身旁的朱红大柱后面。
“你敢摔玉,我便敢杀人!”
贾宸手持利刃,整个人宛如一尊从地狱走出的修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老祖宗!”
他厉声喝问。
“你今日,是要护着这个无法无天的活宝玉,看着他日后闯下灭门大祸,还是要一个知礼守法、能撑起贾家门楣的继承人?”
这一问,如洪钟大吕,震得贾母身体一晃。
整个荣庆堂,陷入了比方才更加彻底的死寂。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在府里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少年,竟有如此胆魄!如此杀性!
就在这连呼吸声都消失的寂静中,一个清脆悦耳,却带着几分无法抑制的颤抖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老祖宗……宸表哥所言,虽有过激之处,但……理在其中。”
众人惊愕回头。
说话的,竟是那位刚刚进府,一直默立在旁的林家姑娘。
林黛玉。
她的脸色苍白,显然也被这拔刀相向的一幕吓得不轻,但那双清澈如秋水般的眸子里,却闪烁着一股与她柔弱外表截然不同的倔强光芒。
她看了看持刀而立,气势迫人的贾宸,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贾宝玉,深吸一口气,鼓起了全部的勇气。
“《孝经》有云:‘爱之而能教,乃所以养之也;爱之而不能教,是为害之也’。”
“宝二哥天性纯良,但行事确实有些……荒诞。若不加管教,长此以往,恐误入歧途。”
“宸表哥此举,虽是雷霆手段,却也是为了宝二哥好,为了贾家好。”
她竟然在为贾宸说话!
贾宸闻言,微微侧过头,深深地看了林黛玉一眼。
此刻的她,如风中摇曳的弱柳,却有着这满屋子锦衣玉食的贵人所不具备的心胸与见识。
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手中的刀锋,纹丝未动。
心中却已了然。
不愧是林黛玉,这浑浊不堪的荣国府里,也就只有你是个明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