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迹未干,显然是刚誊写不久。
她的目光,落在了稿纸的字迹上。
只一眼,她的呼吸便微微一滞。
那字,并非官场通用的馆阁体,也非文人骚客偏爱的秀丽行书。
那是一种极其霸道,极其张扬的字体。
笔画苍劲有力,铁画银钩,起承转合之间毫无滞涩,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断。每一笔的收尾,都带着凌厉的锋芒,仿佛要透过纸背,入木三分。
字里行间,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睥睨天下,舍我其谁的霸气。
这绝非寻常文人或宗室子弟能写出的字。
这字的主人,手中必然执掌着生杀大权,心中必然怀揣着万丈狂澜。
是他?
雍王楚宸?
黛玉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几分。她压下心中的异样,垂下眼帘,轻声诵读出第一页的文字。
她的声音本是清脆空灵,此刻却带着一丝不自觉的沙哑。
“……这林黛玉,年方五岁,形容尚小,其身体怯弱,病中带态……”
轰!
最后几个字落下的瞬间,黛玉只觉一道无形的惊雷在脑海中轰然炸响!
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船舱在摇晃,窗外的水波在摇晃,连同她整个魂魄,都在剧烈地摇晃!
她猛地伸出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让那声已经冲到喉咙口的惊呼,彻底失控地迸发出来!
她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近乎惊恐的震骇!
这……
这写的是谁?
林黛玉?
是她!
这世上,除了她,还有哪个林黛玉?
她的心跳,在一瞬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频率,一声重过一声,疯狂地撞击着她的耳膜,震得她头晕目眩。
怎么可能?
怎么会有人……用这种全知全能的口吻,来书写她的人生!
她颤抖着手,几乎要拿不稳那几张薄薄的纸。可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又驱使着她,让她疯了一般继续往下翻。
一页。
又一页。
稿纸上所写,竟是一本名为《红楼梦》的残稿!
而开篇所描绘的,字字句句,分明就是她自己的人生轨迹!
从她幼年丧母,哀思过度,导致旧疾复发,汤药不断。
到父亲林如海为她延请名师,那个倒霉的穷书生贾雨村,是如何在林府的资助下上京赶考。
再到,因祖母贾母怜爱,她不得不辞别父亲,“寄人篱下”前往贾府……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她亲身经历的过往!
更让她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书中对她内心的剖析!
甚至连她那份因自小体弱,又兼“寄人篱下”而生出的敏感、多疑、孤高,那份不愿让人小瞧了去,处处留心,步步小心的心思……
都被描绘得丝毫不差!
仿佛有一双眼睛,一双无所不知的眼睛,在过去的每时每刻,都高悬于她的头顶,洞穿了她所有的秘密,看透了她所有的伪装,将她那点可怜的自尊与孤傲,剥得干干净净,一丝不挂!
“世间……世间怎会有如此……如此了解我之人?”
她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无尽的颤栗。
她紧紧抓着那叠稿纸,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惨白。
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从胸腔里挣脱出来。
这已经不是凡人能做到的事情。
这是神鬼之能!
那个送来这份稿纸的男人……那个即将成为她夫婿的雍王……
他,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