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几日后,董不惟就收到一个消息。
蹲守茶肆的一个便衣捕快来报,说:一日,一位衣衫褴褛的浪人模样的人进了茶肆,待了多半天后,被茶肆夫妇双双送了出来。茶肆夫妇对浪人甚恭敬,而浪人对茶肆夫妇却甚拘谨。其情形颇有些可疑。他便尾随跟踪浪人,一直到浪人出了东门,坐上一客船离去方才回归。
董不惟立即问:“汝还记得那客船吗?”
捕快答:“当然记得!那船是常船,往返京都、扬州间,一般隔十天便一趟。”
董不惟一拍掌:“那便好了!汝从此就一件事,等着那客船,只要它再来汴梁,即可将船主拿了来,见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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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得知青青已经逃离京都后,山梁、英竹心存了愧疚,然又有安心,毕竟俩妹妹无了生命之危。
茶肆里蒸腾着新煮的茶香,山梁主店分店兼顾,英竹放下婴儿便是算盘,腿脚不停、指尖起落,脚步声、木珠声混响出一股宁静。
茶肆檐角下,归来的燕子开始修补老巢,门前麻雀正啄着茶饼屑。
“平安就好。”英竹常喃喃这句,像是祈祷。山梁重重点头,将滚水冲进陶壶,激起一团白雾。
他们学着将心思润进茶汤,埋在迎来送往之辛苦,将纷乱心绪暂时兜住。只是偶尔,当某个红衣身影、或一个靓丽面孔从门外掠过,或是某位远客不经意提起“山里”俩字,夫妇会同时停住手里之活计。
山梁提壶悬于半空,英竹指尖轻轻一颤,不是追出去看个究竟,就是侧耳细听个底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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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天要打烊时。
一青衫文士磨蹭到最后,等堂内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快步来至柜台前,对英竹低声曰:“店娘,可否请您借一步说话?在下……有一物,或与娘子您有些渊源。”
英竹立时警惕,速唤出山梁。文士有些惊慌,欲转身走掉。山梁一把抓住。
英竹拽拽郎君衣袖,笑着对文士:“何物?您在此说出便是。”
文士四下看看无人,从怀中取出一撮旧帕子包裹,小心翼翼解开,里面竟是一块玉佩。玉佩质地寻常,但雕工古朴。
“此物是,家父遗物……您,尊夫人您可见过?”文士慢言细语,却一脸狡黠。
英竹诧异,一脸纳闷:“此,此是……,我从未见过!您父遗物,为何拿来问我?”
“他临终前说,若见‘春归何处’招牌,有店娘娇美绝色,便可持此佩,问问她……那些‘佛门旧事’。”文士不答又述,两眼紧盯英竹。
“……奴婢并不娇美,更非绝色!‘问问她’她是谁?焉何还‘佛门旧事’?什么‘佛门’?我又从未削发过?”英竹发一连串疑问,随后惊问:“哎,您这,您这位客官焉何如此唐突?不问对方是谁,就说些私密之事?”
山梁耐心看罢、听罢,又仔细打量文士,也惊诧:“哎,客官您这人甚怪!您认得贱内吗?便如此言语不着边际。”
青衫文士脸上掠过失望,但看山梁神色坦然,英竹笑意温婉,又不似作伪,只得收起玉佩,拱手道:“是在下唐突了。或许……真是家父记错。”说罢匆匆离去了。
山梁英竹立在原地,看那人走远了,方对望一眼,英竹低声曰:“这已是第三拨了。前日有游方僧人借机探问可需‘化解官非’,昨日有货郎兜售陈留特产蜜枣,今日又是这玉佩……相公,他们这是撒网,还是投石?”
山梁揽住妻子的肩,“是试探,也是引诱。有人想试探些旧案,也想诱骗您我说出故乡渊源。或许是蔡靖又费心机。”
“唉!”英竹叹口气,“随他去吧……”
两人关门回后院,见檐下的风铃又轻轻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