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最后附一句:“——我等真的去了!”
曹葫芦顿足:“上当了!若昨日全力搜捕,何来今日之祸?”
刘岱冷嗤:“昨日无迹可寻,如何捕人?若滥抓无辜激起民愤,只怕今日躺下的不止一个!”
“刀痕不是迹?脚印不是踪?”
“凭这两阕词,你说凶手是北人南人?”
“犯案非止一日,或许南北皆有。”
刘岱嗤笑:“曹大人果然葫芦断案,此话圆滑却无用如空。”
“那刘大人能从诗中辨出凶徒南北不成?”
“刀痕不分男女,脚印不辨老少!”
两人争执不下,曹葫芦忽然瞪眼:“我敢以宅邸作赌——凶徒中必有北人,也有南人!你可敢赌哉?”
刘岱被他气势所慑,一时噎住。
无论如何,朝廷不敢再怠慢。刑部、警捕、街道司,乃至军巡铺、皇城司皆严阵以待,只等第三起命案发起。
第三日,从晨至昏,风平浪静。众人猜测:凶徒必是改在夜间动手。于是暗哨密布,伏兵四起,如张罗网,只待来人。
然而一夜安然,什么事也未发生。
许多人便松懈下来,以为凶徒已收手远去——凡事不过三,想必他们也不敢再犯。至于去向,江南还是塞北,终究成谜。
然,就在所有仕人臣吏皆觉可喘息之际,次日午时,刀光又起。
首先之不同:这一次,不是在衙前,也不是在巷尾,而就在当朝左仆射蔡靖的府邸门前。
死者更非他人,正是蔡靖贴身的随从、义子兼心腹——吴新峰。
还不同的是,这一次现场未留诗,也未留词,只以血渍刷出四个大字:——“替天行道!”
凶犯至此,已不再遮掩。先前两人,一是蔡靖门生,一是蔡靖党羽。皆是对蔡靖的敲打;而今这一刀,径直抵在了蔡靖的喉头,直接是对蔡靖警告了。
“替天行道”——下一个,或许就是蔡靖本人了。
□□
第四日,寅时三刻。
蔡靖府邸,书房灯火彻夜未熄。
蔡靖独坐太师椅,面前摊着三张纸的摹本——梁山诗、江南词、血字榜。烛火将他佝偻的影子投在墙上,微微颤动。一夜之间,他仿佛老了十岁。
“替天行道……”他枯瘦的手指划过那四个张牙舞爪的血字,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笑声,“好一个替天行道。”
管家战战兢兢立在门外:“相爷,刑部董大人、刘大人已在花厅等候半个时辰了……”
“让他们等着。”蔡靖的声音如铁石相磨,“去叫陈生过来。”
片刻,一个青衫文士悄无声息地步入书房。他面白无须,眼神温润,是蔡靖新聘请的幕僚陈青川。
“爱侄,这算何路数?”蔡靖将诗稿推过去。
陈青川细看良久,缓缓曰:“第一首,用典在梁山,字句是北地朔风、忠义遗恨,看似指向水泊暴民。第二首,却是江南春色、渔樵闲情,分明是南人笔墨。至于这血字……太过直白,反而可疑。”
“汝之意乃?”
“有人故布疑阵。”陈青川抬起眼,“南北笔墨交替,快慢节奏交错,是欲搅乱我等视线。然真杀招,恐怕不在纸上。”
蔡靖瞳孔微缩:“在哪?”
“在人心。”陈青川压低声音,“蔡爷请想,梁实成、李彦、吴新峰三人,这几年作的有些过,已惹民愤!梁实成把持科举十年,寒门学子恨他入骨;李彦强占民田,京西百姓欲食其肉;至于吴新峰……”他意味深长地看一眼蔡靖,“他仗着相爷权势,做的那些生意……”
“你是说,有人借‘替天行道’之名,行私仇之实?”
“或许并非私仇,是公仇,也或许……”陈青川蘸了茶水,在案上写了一个“派”字,又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