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就在刑部库房，臣现在可令人取来……”董不惟偷看看官家。
兆吉立即准请曰：“董卿，你尽速取来便是！朕也当看看，奸人竟何能耐！”
早在殿外候命的刘岱得令后，如飞般奔往刑部而去。
垂拱殿内寂静片刻，随即起了窃窃私语，大家都在猜测究竟是何证据，又让皇上御笔手诏插手办案。
余申冷眼盯着董不惟，韩叔通诡异瞅着董不惟。而蔡靖依旧垂目，袖中手指却轻轻摩挲着笏板边缘。
不到一刻钟，却见刘岱连滚带爬扑进了殿内，面色惨白如纸，官帽歪斜、大汗淋漓：“董大人，董大人，哦陛……陛下！证据……证据不见了！”
“什么？！”董不惟骇然转头。
刘岱磕头如捣蒜：“臣……臣去取封装汇票底根的铜匣，库房锁完好，然，然，匣内却空空如也！证据，证据……竟，竟竟竟不翼而飞了！”
殿中一片哗然！
余申待嗡嗡的声音稍微一停，当即发问：“好一个‘不翼而飞’！董侍郎，这便是你所谓之‘铁证’？此前，《勘案信报》含糊其辞，今日，所谓证据竟凭空消失——莫非？这本就是一场乌龙？”
董不惟一脸蜡黄，嘴唇哆嗦，“你，余大人你，不准，哦不可……不能，无凭无据便信口雌黄，哦随意诬陷他人！哦随便下结论……”紧张的连词都找不准了。
余申怒极生笑：“你！呵……是我余某无凭无据随意诬陷他人？还是你董侍郎无凭无据随便结论随意诬陷信口雌黄？”
百官当即发出一阵窃笑。
御座上的兆吉见这场景犹如闹戏，立即沉下脸，低沉道一声：“董卿！证据焉何不见了？你解释给朕听听。”
“哦，回陛下……很，很可能是被人盗了！”
“被人盗了？”韩叔通插上一句，明显是不信，“刑部安保向来牢靠，现库房锁又完好，如何能被盗得了啊？”
此时，一直冷眼观察，未发一言的新任开封府尹李孝也发言质问董不惟：“董侍郎，内宫、衙街区域乃京畿重地，都府对此一带巡查向来严密，又有殿前、皇城、巡检三司协力监守看护，而且，你刑部衙门内也五步岗三步哨，盗贼如何进得了你库房？况那刘郎中也说了，锁具完好无损，那……你等如此这般，是被盗还是监守自盗？”
董不惟找不出解释的话语了，脸上冒出豆大的汗珠，眼看就要往下淌。
兆吉的脸色阴沉下去。他本就多疑，此刻疑心更重：是有人故意销毁证据，还是……这本就是一场构陷？
蔡靖终于动了。
他缓缓出列躬身，“陛下，证据遗失，确是刑部失职。然——庆州铁器厂可疑，边将奏报属实；坊间流言纷扰，谓‘南北钱款勾连’。此二者，非空穴来风。今证据虽失，但茶肆店主夫妇身份却属实可疑，况尚有四宗凶杀案尚未侦破。所以，老臣以为……此夫妇不可释放，且应严加看护，以待刑部等衙门继续查证。当务之急，是彻查刑部库房失窃，并续查庆州线索。”
兆吉瞥暼百官，思忖一番叹口气：“对于蔡左仆射之说，众卿谁还有话说？”言至此，忽然瞟见大理寺卿周榜言似想说话，便又曰：“周卿，此案不可谓不大，应于你职责以内，你焉何不发一言啊？”
周榜言听见皇上点自己，怔了一下，立即出列缓缓曰：
“回陛下，是微臣一直在思忖这搭。嗯，以微臣所见，左仆射所言甚为要点，此夫妇身份着实可疑，且牵连众多，所以不可放纵。而余中丞所言亦有理，律法程序不可废。
然，刑律之核心是重证据、轻证言，无证之疑罪当从无。何况，大弘刑律强调对哺乳妇女“恤刑”：《宋刑统·名例律》规曰：“妇女怀孕或产后哺乳期间，应受徒、流刑罚者，须待产后满百日再执行。”虽然此妇已超产后百日，然，已应当酌情优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