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喂!崔、崔判官他…”
“这…这真是…”
压抑的哄笑声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起,迅速席卷了整个赛场。仙官们一个个忍俊不禁,有的赶紧用宽大的袖子死死捂住脸,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耸动;有的猛地转过身去,对着柱子或同伴的后背,笑得浑身发抖;连那些原本心底还偏向崔珏、觉得他“老成持重”的老派仙官,此刻脸上也只剩下错愕、尴尬,以及一丝“何必如此失态”的无奈。
解说席上,孙悟空的反应最快,也最是夸张。他猛地一拍旁边正偷偷打哈欠的鬼差后背,力道大得差点把那鬼差拍得魂体出窍,嵌入地里。然后他金箍棒也不扛了,直接跳到椅子上,毛手指着崔珏的方向,笑得前仰后合,声音响彻云霄,生怕有人错过这精彩一幕:
“哇呀呀!快看!快看嘿!那老倌儿!哈哈哈!把自己那身宝贝紫皮给捅漏了!气急败坏了吧?偷鸡不成蚀把米!哎呦喂,这算不算是…那个词儿叫什么来着?对!自食其果!现世报!哈哈哈!笑死俺老孙了!这可比耍猴戏好看多了!”
他这一通嚷嚷,如同在欢乐的火焰上又浇了一桶热油,让笑声的分贝再次飙升。
白无常本来正撅着屁股,用他那灵活的长舌头沾着灰尘,在地上奋力勾勒“功德币如雨下”的宏伟蓝图,听到动静茫然抬头,正好捕捉到崔珏袖子上那道新鲜出炉、还仿佛冒着丝丝黑气的破口。他先是一愣,绿豆小眼里充满了困惑,随即像是终于接通了线路,整张白脸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嗷”一嗓子,笑得整条舌头像过了电的鳗鱼般疯狂颤抖、卷曲、扭动,结果乐极生悲,兴奋过度的舌头不小心绊住了自己的脚踝,“哎哟”一声,差点把自己给绊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幸好旁边一直保持警惕的黑无常眼疾手快,用锁链冰冷的柄端不轻不重地挡了他一下,才避免了一场乐极生悲的惨剧。
而那些挤在后排、人微言轻的小鬼差们,更是憋笑憋得快要魂体自燃。一个个脸涨得通红发亮,跟刚在朱砂池里泡过似的,互相死死掐着对方的手臂或大腿,低着头,身体却因为强忍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笑意而不住地剧烈抖动,活像一群集体发了疟疾的鹌鹑。那个不幸掉了宝贝辣条的小鬼差,此刻彻底忘了那根让他心痛如绞的“地狱变态辣”,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扬眉吐气之感直冲天灵盖,恨不得当场跳起来,踩着风火轮高歌一曲《好日子》。
陈卷看着崔珏那副前所未有的狼狈模样——散乱的发髻,扭曲的面容,尤其是袖管上那道刺眼的裂口,以及对方脸上那混合了震惊、羞愤、难以置信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精彩表情,心里简直乐开了花,比一口气超度了八百个怨灵、还顺带让他们留下了五星好评还要舒坦通透!
「该!真他娘的自作自受!活了个大该!」陈卷内心的小人已经在疯狂敲锣打鼓,扭起了东北大秧歌,恨不得当场放两挂鞭炮庆祝,「让你整天端着个判官架子,动不动就拿‘规矩体统’‘天庭威严’来压人!让你给我穿小鞋!背后使绊子!想断我财路!毁我前程!这下舒服了吧?在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之中,自己用自己的判官笔,把自己的脸皮和官服一起给捅破了!这滋味,酸爽不?得劲儿不?」
他几乎能脑补出崔珏此刻内心正在如何疯狂咆哮,如何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他陈卷祖宗十八代,但这只会让他更爽,爽到灵魂每个褶皱都被熨平!这种看着对手自乱阵脚、自取其辱、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简直是他漫长的社畜生涯中,最解气、最扬眉吐气的时刻!没有之一!
崔珏显然也彻底意识到了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愚蠢至极的事情。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白无常那张常年不见天日的脸还要惨白几分。他下意识地就想抬起另一只完好的袖子,去遮挡那个丢人现眼、象征着彻底失败的破洞。结果因为心神大乱,动作慌乱笨拙,两只宽大的紫袍袖子竟然搅和在了一起,像是打了个死结,让他看起来更加手忙脚乱,窘迫不堪,活像一只在舞台上表演失误、试图用翅膀掩盖却越弄越糟的紫色大扑棱蛾子。他越是着急地想用文人雅士的姿态把袖子分开,那袖子就缠得越紧,简直像是在无声地控诉着他的失态。
这一幕,更是让在场本就高涨的笑声直接抬高了一个八度,连一些原本还能勉强维持仪态的女仙都忍不住笑弯了腰。
端坐于上的玉帝,看着台下这戏剧性的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但眼底深处最后一丝因为崔珏之前那番“忧国忧民”演说而产生的疑虑和凝重,也随着这声叹息和眼前的闹剧,彻底烟消云散了。他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三界至尊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如同定海神针,为这场闹剧,也为陈卷的“蟠桃盛会”计划,一锤定音:
“陈爱卿。”
陈卷立刻收敛心神,强行压下嘴角那快要咧到后脑勺的笑意,努力摆出最庄重恭敬的姿态,深深躬身,声音洪亮而稳定:“臣在。”
“尔之所奏,‘高端定制’、‘限量发售’、‘饥饿营销’之策,思虑周详,辩析明了,于天庭威严无损,反有彰显之功,于香火增益,亦大有可为,确有可取之处。”玉帝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陈卷那身破破烂烂却因主人精神焕发而显得别有气场的官袍,又几不可查地瞥了一眼还在那跟袖子较劲、面色灰败如土、仿佛瞬间老了千百岁的崔珏,最终那带着一丝赞赏和期许的目光,落回陈卷身上,“便依此议,着尔精心筹备‘蟠桃采摘盛会’,务求稳妥,彰显天威,莫负朕望。”
“臣!领旨谢恩!”陈卷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兴奋,再次深深拜下,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定当竭尽全力,兢兢业业,不负陛下、娘娘厚望!必使我天庭蟠桃盛会,成为三界六道,前所未有之旷世盛典!”
他知道,他赢了。赢得干净利落,赢得扬眉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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