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珏那句“静候佳音”的余音,还在洞府里绕着梁呢。陈卷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算是暂时落了地——虽然知道后头是万丈深渊,但至少眼下,他算是把这位判官爷给应付过去了。
他脸上还挂着那副“领导放心”的假笑,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判官笔变形……生死簿对接……自动校验……老张知道了会不会直接跳进轮回井?应该不至于……最多把眼镜片摔我脸上……
“陈头儿!陈头儿!不好了!”
牛头那瓮声瓮气、但此刻充满了惊慌的声音,像道炸雷,猛地从洞府门外砸了进来,硬生生把陈卷从自我怀疑中震醒。
陈卷一个激灵,抬起头,看向门口。只见牛头那颗大脑袋从门边探了进来,牛脸上写满了“天塌了”的表情,牛眼瞪得滚圆,鼻孔“呼哧呼哧”喷着粗气。
“又咋了?”陈卷有气无力地问,心里想着:还能有啥比刚才更糟的?总不会是阎王爷亲自来了吧?
“又、又来一位!”牛头的声音都在发颤,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洞府外那条蜿蜒小路的尽头,“俺们没拦住!他、他直接过来了!排场大得很!吓死个牛了!”
陈卷皱了皱眉,顺着牛头指的方向,透过洞府门口和那稀疏雾气的遮挡,往外看去。
这一看,他愣住了。
只见远处灰蒙蒙的雾气中,隐隐有光华透出。那光不是地府常见的惨绿或幽蓝,而是一种水润润的、带着深海气息的澹蓝色光晕,柔和却明亮,将周遭的雾气都染上了一层浅蓝。
同时,有“哗啦啦”的水声传来,不是小溪流淌的清脆,而是更像潮汐涌动、海浪轻拍岸边的浑厚声响,连绵不绝。
伴随着水声和华光,还有一股气味……一股浓烈的、新鲜的、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鲜味儿?
陈卷鼻子抽了抽。没错,是海鲜市场的味道,还是那种刚捞上来、活蹦乱跳、最生猛的海鲜才有的浓烈腥气,混合着深海特有的、微凉的水汽。
雾气被那光华和水汽搅动,不安地翻涌起来。影影绰绰地,能看到一队身影正在靠近。排场确实不小,前面是几个举着奇形怪状仪仗的小个子身影,像是……虾?后面跟着几个横着走路的、个头更大的身影,蟹钳隐约可见。还有几个高大狰狞、青面獠牙的影子,像是夜叉。
而被这群水族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位头戴璀璨珠冠、身着绣有繁复龙纹的深蓝色华丽朝服、长须飘洒、面容不怒自威的老者。那老者行走间,龙行虎步(虽然可能更适合叫龙行龙步),自带一股浩瀚的、属于深海的威压,仿佛他周围的空间都变得潮湿而沉重。
“龙、龙王!”牛头终于把话说全了,声音抖得厉害,“东海龙王!他老人家亲自驾到了!俺们想拦,说您正忙……可、可龙王他……他看了俺一眼,俺腿就软了……”
仿佛是印证牛头的话,洞府外隐约传来了牛头结结巴巴试图阻拦、却又被无形气势压回去的声音:“龙、龙王陛下!您、您怎么亲自……陈顾问他、他正在……那、那个……不太方便……您要不要先递个帖子……预约一下……哎哟!”
最后那声“哎哟”,像是被谁轻轻拨弄了一下,带着痛呼和踉跄的脚步声。
陈卷:“……”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看桌上那个脏碗和那本被水渍玷污的《地府礼仪规范》,再透过门口,看向雾气中越来越近、华光水汽越来越盛、海鲜味越来越浓的那队身影。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断了。
东海龙王?
亲自来了?
带着虾兵蟹将夜叉?
排场这么大?
就为……那根能变平板的棒子?
这八卦到底是怎么传的?!连东海龙宫都惊动了?!这传播速度比猴哥的筋斗云还快吧?!
短暂的震惊和懵逼之后,一股更强烈的、熟悉的情绪,猛地攥住了陈卷的魂核。
紧张!比刚才面对崔判官时更甚!这位可是实打实的四海龙王之一,一方霸主!可不是崔判官那种“虽然位高权重但好歹算是同事”的类型!
绝望!崔判官的需求已经要了他半条命(虽然命早没了),龙王的需求会是什么?防水?避水?一键呼风唤雨?深海抗压?自动识别海鲜品种?哪个听起来是好对付的?!老张……老张我对不起你!我可能真的要把你逼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