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改革办,秋云还在教小判。陈卷把麻袋放门口,走过去。
“秋云姐,”他说,“跟你商量个事儿。”
秋云转头看他。
“我想弄个……‘新手培训套餐’。”陈卷说,指了指门口麻袋,“刚去库房要了批便宜材料,质量差,但能用。以后新来的鬼差,先用这套餐练手。练到能连续做十个合格品,再转正用正式材料。”
秋云眼睛一亮:“这法子好。省材料,也练技术——在破材料上都能做好,用好材料不是手到擒来?”
“还有,”陈卷又指了指墙角那袋废料,“这些印刷机印废的符纸,裁剩下的边角料,我打算……做成‘DIY练习符包’。一套卖五个功德点,专门卖给那些想学阵法、但买不起正式材料的穷鬼。让他们自己回家练着玩。”
秋云愣了:“卖?这……这有人买吗?都是废料……”
“试试呗,”陈卷搓搓手,“总比扔了强。五个功德点,就当收个材料费和整理费。包装弄得好看点——弄个纸盒,上面写‘地府官方认证·阵法入门练习包’。万一真有鬼练出来了,说不定还能给咱们输送点技术人才,或者……开发出新客户?穷鬼现在买不起灵犀通,练会了阵法,以后有钱了说不定就来买了?”
秋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想了想,再开口时声音有点感慨:“陈顾问,你这脑子……怎么长的?废料都能想出赚钱法子。”
“被逼的,”陈卷苦笑,“十二万订单压着,不想点歪门邪道,真得干七年。”
小判的光芒适时闪了闪:“收到。劣质材料成本核算中……练习符包定价建议:四点五功德点,预留百分之十利润空间。包装成本预估:零点三功德点。建议添加‘地府改革办监制’字样,提升可信度。”
秋云乐了:“你看,它连包装文案都想了。”
陈卷也笑,这次是真心的笑。
傍晚时分,陈卷又去了趟车间。
白无常拿着统计单冲过来,舌头兴奋地甩,差点甩陈卷脸上:“老、老大!三十七个!今天做了三十七个!合格二十八个!那个小豆子一个人做了九个!九个!”
陈卷接过单子看。三十七个里,有二十八个合格,九个次品——有的是传音有杂音,有的是留影模糊,但至少……能用。
合格率……大概七成五。不高,但至少能看。而且下午的合格率比上午高——上午十一个里合格七个,下午二十六个里合格二十一个。
他走到车间后面,小豆子还在做。别的鬼差都收工了,他还在那儿,就着窗外昏黄的光,慢吞吞地贴符,点笔。
“嗡。”
第十个成了。
小豆子放下灵犀通,抬起头,看见陈卷,赶紧站起来,魂体都晃了下——累的。
“陈、陈顾问!我、我今天做了十个!十个都合格!”
“看见了,”陈卷拍拍他肩膀,“厉害。明天开始,你用正式材料。”
小豆子眼睛更亮了:“真、真的?!”
“真的。不过……”陈卷指了指那堆劣质材料,“这些你别用了,留给新来的练手。你教教他们,怎么在破材料上也能做合格。”
小豆子用力点头:“嗯!我教!”
陈卷走出车间时,天已经暗透了。地府的天色总是暗得很快,像有人突然拉了闸。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车间窗口透出的光——小豆子还在里面收拾东西,身影映在窗纸上,小小的,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改革办里,秋云吹灭了长明灯,锁上门,冲陈卷点点头,走了。
黑无常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到陈卷身边。
远处传来打更鬼的梆子声。
一天又过去了。
订单还是十二万。白鹿大王使者还是威胁要告状。老张的印刷机故障率还是没降下来。崔判官那儿还得去交涉。
但至少……今天做了三十七个。
至少小豆子那样的鬼差,眼睛里有了光,说话敢抬头了。
至少秋云跟小判,找到了相处的方式,一个教,一个学。
至少那些废料,可能真能变成五个功德点。
陈卷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冰凉的地府空气灌进魂体,没什么用,但习惯了。
累。真累。
但好像……有点希望了。
很小的一点,像夜里那点窗纸上的光。
但看见了。
看见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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