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陈卷感觉自己后脖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扭头，再次死死盯住墙角那幅山水画！
画中，墨色山涧，那个模糊的垂钓背影……似乎，在他看过去的瞬间，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钓竿好像抬起了几不可察的一毫米？
是错觉！一定是熬夜熬出幻觉了！
陈卷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画还是那幅画，背影依旧模糊。
但他心里那点侥幸，已经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他转回头，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和那个微笑表情，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属于社畜的、恭敬中带着谄媚的笑容——尽管对方根本看不见。
手指放在键盘上，他斟酌了又斟酌，删了又改，最后敲下回复：
“谢老板关怀！属下明白，一定劳逸结合，绝不耽误工作。老板高见，数据确凿，属下也坚定拥护咸党！相关支撑数据，属下后续整理补充。（一个憨厚拱手的表情）”
点击发送。
消息状态瞬间变为“已读”。
几乎是同时，“叮——”那直接响在脑子里的轻微铃音，又响了一次！
另一条最高优先级消息，弹了出来，覆盖在刚才那条的回复界面上。
标题更短，只有五个字：《明日工作安排》。
内容也简洁到冷酷：
“巳时正，阎罗殿偏殿三。议‘甲等密-幽’项目事。携数据分析。阅后即焚。”
“甲等密-幽”！
陈卷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四个字和一个符号上，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差点碰翻了手边那个空陶杯。
“幽”……是“幽冥特批”的缩写？
阎王不仅知道他发现了资金异常，还知道他起了疑心，甚至……可能连他私下联系孙悟空打听甲三库的事，都知道？！
这个念头让陈卷遍体生寒。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撞进了蛛网的小虫，越是挣扎，那无形的丝线就缠得越紧。
他缓缓地、缓缓地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眼前不是黑暗，而是跳跃的各种数据和那幅该死的山水画。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他淹没。再睁开眼时，那里面已经没有什么震惊、恐惧或者不甘了，只剩下一种认命的、麻木的、但又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狠劲的平静。
行吧，该来的总会来。是福不是祸，是祸……估计也躲不过。
他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标准的、训练有素的社畜式微笑——三分恭敬，三分认真，三分任劳任怨，还有一分恰到好处的、对即将接受重要任务的激动与荣幸。
“得。”他对着空气，也对着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今晚看来是真别想合眼了。通宵吧，伟大的PPT战士。”
他点开新建文档，空白的页面散发着惨白的光。光标在标题栏闪烁。
陈卷歪着头想了想，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敲下一行长得令人发指的标题：
《关于近期地府功德点流动性观察、若干异常流向初步分析及潜在风险研判（暨就“咸豆腐脑”口味选择对提升内部凝聚力、刺激局部消费及潜在GDP增长贡献度的补充数据论证与建模说明）》
敲完标题，他对着屏幕咧了咧嘴，不知道是笑还是哭。反正，姿态要做足，马屁要拍响，锅……也得提前找好角度背。
就在他敲下第一个章节小标题的时候，耳朵似乎变得格外灵敏。
他仿佛听见，身后那幅安静的山水画里，那幽深的山涧中，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像是鱼儿咬钩后，钓线绷紧、又舒缓的……气音。
而在阎罗殿深处，某位刚批完一堆文书的“幽冥散人”，放下手中那支据说能断阴阳的朱笔，活动了一下手腕。他面前并排摆着好几个屏幕，其中一个正显示着陈卷新建文档的实时同步界面，那个超长标题让他眉梢微微挑动了一下。
他移动鼠标，再次点开“功德宝”社区，找到那个已经被人工置顶的“甜咸豆腐脑世纪之争”投票帖。
咸党的票数，在他不久前那次投票后，已经呈现出压倒性优势。但他还是找到了投票按钮，再次勾选“咸党”，点击“确认”。
系统跳出提示：“打赏功能已开启，是否为此条优质建议打赏功德点？”
他选择了“是”，输入数额：二百五十。
在理由栏里，他停顿了片刻。目光似乎越过了重重殿宇的阻隔，落在了某个正在熬夜、对着空白文档咬牙切齿、却又不得不奋力敲字的倒霉下属身上。
然后，他敲下四个字，点击发送。
“给你加餐。”
几乎是同时，陈卷电脑上，“功德宝”团队后台收件箱，叮咚一声，收到了一条新的打赏通知和留言。
陈卷手一抖，差点把“第一章”打成“第一张”。
他点开瞥了一眼，看到那二百五十功德点和“给你加餐”四个字，嘴角抽了抽。
“二百五……老板，您这数字选得可真吉利。”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摇摇头，把通知最小化，重新将注意力投回那空白的文档。
窗外，地府的“夜色”正浓。灰雾翻滚，偶尔传来远处鬼市收摊的零星声响，以及牛头那粗豪的、哼着走调小曲的动静。白无常大概正在苦口婆心地劝秋云以后改用石板刻字，刻完就扔进忘川河。孙悟空可能在某个房顶上，对着月亮练习“合法劝退”的台词。
陈卷对着屏幕，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泪都飙出来了。他揉揉酸涩的眼睛，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开始往PPT里塞进第一张图表——一张关于地府近三年功德点发放总量与通胀预期的曲线图。
他觉得自己不是在地府搞信息化，他是在给阎王写毕业论文，而导师是个喜欢半夜发消息、随时可能读心、并且打分标准成谜的魔鬼教授。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