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熟悉的、冰溜子似的凉意,毫无预兆从魂核最深处“噌”窜上来,瞬间蔓延到每一条魂力脉络。他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爱卿似乎……在琢磨什么不太合规的‘小妙招’?」
阎王声直接在他意识里响,不紧不慢,带点刚睡醒似的慵懒,又像猫盯爪下已放弃挣扎的老鼠。
陈卷魂体一僵,手里玉简“啪嗒”掉桌上。他赶紧捡起来,心里开始骂街:老板你属曹操的吗?!说到就到!还专挑人心理防线最脆弱时候来!
「老、老板?」他在心里挤出谄笑,虽然对方看不见,「您今天……起挺早哈?地府这天气,哈哈,还是这么……灰扑扑哈?」
「不早了。」阎王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地府没有晨昏,爱卿不也‘又’亮一宿灯么?说说,什么妙招,让爱卿这般纠结?」
陈卷脑子里CPU开始疯狂超频运转,风扇(如果魂核有风扇的话)都快转出火星子:承认?那等于自首“我要违规操作”。不承认?老板有读心术,跟裸奔没区别,还是高清无码那种。
他咬咬牙硬着头皮回:「臣下只是想……加快调查进度。崔判官那三条规矩把路堵死了,明面上查不动,只能……另辟蹊径。」
「哦?」阎王拉长声音,那声在他魂核里荡来荡去,痒得难受,「蹊径在哪儿?」
「在……」陈卷心一横,把计划在脑子里快速过一遍:用“幽冥散人”账号发篇含沙射影帖子,派牛头马面去鬼市“闲聊”散播风声,双管齐下,小火慢炖……
他没说太细,但相信老板“听”得见。
「倒是有点小聪明。」阎王忽然说,声里那点慵懒没了,换成审视,「不过爱卿,你可知地府金融,首重‘稳定’二字?玩火,易焚身。烧了钱庄事小,烧了储户功德点,烧了他们下辈子指望……这业障,爱卿背得起么?」
「臣下知道!」陈卷赶紧在心里表忠心,语气诚恳得能去竞选地府劳模,「所以会严格控制规模!只针对通幽一家,而且全程监控!小判盯着数据流,一旦兑付申请超日常流量百分之五十,立刻报警。臣下还准备了B方案,万一情况不对,立刻以‘技术故障’为由,临时冻结通幽兑付功能,争取时间,绝不酿成大规模挤兑!目标只是逼他们露马脚,不是真要搞垮他们!」
他一口气说完,魂核都在颤。这感觉像在阳间向老板汇报风险极高项目,拼命证明自己“虽然作死但作得很有计划、很有分寸、很有社会责任感”。
阎王沉默了。
沉默时间不长,大概五息。但陈卷觉得像过五个时辰。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凉“注视”还黏魂核上,细细刮擦,评估,像掂量一块肉够不够斤两。
「准了。」
两个字,轻飘飘。
陈卷一楞,差点以为自己幻听。这么容易?不符合老板一贯PUA风格啊!
「不过爱卿记住——」阎王声又响起,这次带点似笑非笑意,「此事,朕‘不知情’。是你陈卷,为推进信息化改革,维护地府金融安全,‘擅自’进行的‘市场风险压力测试’。出纰漏,是你急于求成,方法不当。若成了……自然也是你勇于任事,敢于创新。明白么?」
陈卷嘴角抽抽。
明白,太明白了。老板这是提前划清界限:事儿你可以干,锅你得自己背。干好是领导默许下创新,干砸是你个人擅自行动、方法激进、考虑不周。
看来标准职场操作,古今阴间通用。
「臣下明白!」陈卷在心里回,声斩钉截铁,心里却在滴血,「出任何问题,都是臣下一人做事一人当,与老板您绝无半点干系!都是臣下理解偏差,执行过当!」
「懂事。」阎王声里终于带点真切笑意,那笑意凉飕飕,「那便……放手去做。朕也想看看,崔判官手下这摊水底下,究竟沉多少淤泥,又养肥多少水鬼。」
话音刚落,那股冰凉触感如潮水退去。但陈卷知道,没全退。有一缕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注视”,还悬头顶,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也像……监控摄像头。
他长长地、无声地吐口气,感觉魂体都轻了二两——吓的。后背那层模拟出来的冷汗,快把衣服浸透。
门被推开,秋云回来了,身后跟着牛头马面。
牛头还是一脸憨厚相,左手抓半个没吃完肉包子——鬼市刘记的,据说是彼岸花拌阴魂草馅儿,味道诡异但顶饿。右手油乎乎的,很自然地在衣服下摆蹭蹭,蹭出一小片油渍,然后嘿嘿笑:“陈顾问,您找俺们?有活儿?”
马面就精明多了,眼珠子滴溜溜转,先扫一圈办公室,然后才躬身,声尖细里透着讨好:“领导,有紧急任务?您吩咐!”
陈卷看他们俩,一个憨得冒泡,一个精得流油,一个手里有包子一个眼里有算计。他忽然觉得,这组合去干“黑公关”……
说不定,还挺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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