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下去，把头扭到一边。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卷看着牛头那憨厚的侧脸，心里那点暗喜彻底熄了火。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放低了些：“牛头，我跟你保证，咱们不会真让钱庄垮了。我现在做这些，是为了把里面的蛀虫挖出来。等事情了了，那些普通储户的钱，我会想办法……”
他话没说完。
一股熟悉的、冰线似的凉意，悄无声息地爬上魂核。
「哦？爱卿要如何‘想办法’？」
阎王的声音直接在意识里响起，不紧不慢，像猫盯着爪下已经放弃挣扎的老鼠。
陈卷浑身一僵，手里的茶杯差点又飞出去。他赶紧在心里回话，语气诚恳得能去竞选地府劳模：
「老板！您早啊！臣下这是……这是在安抚下属情绪！毕竟咱们改革办做事，既要讲究方法，也要注重温度！那些普通储户的钱，臣下一定会在制度框架内，寻求合法合规的解决方案！比如……比如建议钱庄引入存款保险机制，或者设立专项纾困基金……」
他脑子里飞速编着词儿。
「存款保险？纾困基金？」阎王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爱卿这新词儿倒是不少。不过……先顾好眼前吧。崔判官那边，已经动了。」
凉意退去。
陈卷后背一层冷汗——这次不是模拟的，是真被吓出来的。他赶紧看向右边那块屏幕，判官司附近的监控。
果然，判官司那扇沉重的黑木门开了。一队穿着判官司制服的鬼差快步走出，领头的正是脸上有条疤的王统领——陈卷在孙悟空直播里见过他。他们没往钱庄方向去，而是朝着另一条街快步走，看方向……
“是去‘裕丰钱庄’。”秋云也注意到了，“崔判官要调资金。”
陈卷立刻坐直，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击，调出“功德宝”后台的金融监控模块。屏幕上，数据流瀑布般刷新。
“小判，”他开口，“实时监控通幽、裕丰、汇阴三家钱庄间的资金流转申请。超过五万功德点的，标记；超过十万的，预警；超过二十万的……”
他顿了顿，咬牙：“直接拦截，理由……就说‘系统检测到异常大额流动，触发热钱监管规则，需人工复核’。”
水晶球里光芒流转，小判的电子音平稳响起：“指令确认。风险提示：此举可能违反《地府钱庄同业拆借自由流通协定》第三……”
“我知道。”陈卷打断，“但现在是非常时期。咱们有大数据风控试点方案，这就是试点内容之一——测试在极端情况下，监管系统能否有效拦截风险资金流动。”
他说得理直气壮，心里其实虚得不行。这明显是越权，但他必须赌一把——赌崔判官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公开撕破脸，赌阎王默许他这么干。
“拦截成功。”几秒后，小判报告，“第一笔申请：通幽钱庄向裕丰钱庄发起调拨，金额十五万功德点。已延迟，系统提示：因触发风控规则，需人工复核，预计处理时间：八个时辰。”
陈卷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八个时辰，足够钱庄门口排队的老鬼们把门拆了。
“第二笔申请：通幽向汇阴，八万功德点。已延迟。”
“第三笔……”
一条条拦截成功的信息蹦出来。
陈卷靠在椅背上，端起那杯难喝得要命的彼岸花茶，又抿了一口。这次他有了心理准备，没喷，但整张脸还是皱成了包子褶。
“啧，”他咂咂嘴，看着屏幕里王掌柜越来越白的脸，“风浪越大，鱼越贵……不对，是证据越清晰。王掌柜，汗流浃背了吧？”
他伸了个懒腰，椅子发出“嘎吱”一声抗议。
陈卷：「老崔，现在感觉如何？感觉如何啊？！让你之前散播谣言搞我！现在轮到你了吧？这就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不对，这叫……技术赋权！代码就是力量！算法就是正义！」
牛头：「唉，陈顾问笑得有点吓人……不过那个王掌柜确实该治治，听说他去年克扣伙计工钱，好几个伙计气得差点魂飞魄散……」
马面：「大哥你傻啊，陈顾问这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咱们跟对人了！以后功德点肯定少不了！」
秋云：「陈顾问越来越像反派了，不过……干得漂亮。至少比某些尸位素餐的老鬼强。只是这茶……下次还是我去领吧，后勤司肯定给咱们的是次品。」
陈卷得意时，不小心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力度大了点，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咚”的一声。桌角那盆半死不活的阴魂草被震得抖了抖，掉下两片枯叶。陈卷盯着那两片叶子，忽然想起这盆草是阎王上次来视察时“随手”送的，说是“添点生气”。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叶子捡起来，小心翼翼埋回土里，嘴里嘟囔：“草兄草兄，无意冒犯，您继续睡，继续睡……”
就在他埋叶子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那盆草的叶片，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盆草。
草一动不动。
“被迫害妄想症又犯了……”他揉揉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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