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地上那堆袍服和碎片,又看到黑无常袖口的破洞,眼睛瞪大了:“发生啥了?我错过了啥好戏?”
陈卷简单把玉牌自毁、听风鬼溃散的事说了。
马面听完,啧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个灰色小布袋,布袋口用一根红绳系着,但系得不怎么严实,绳头松垮垮的。
“说到证据,”马面把布袋递给陈卷,脸上露出点吴工特有的、那种“这东西好用但有点毛病”的混合表情,“领导,您要的‘如影随形粉’,我从吴工那儿磨来了。就这点儿,他说是试验品库存,让省着用。”
陈卷接过布袋,入手很轻。他捏了捏,里面是极其细腻的粉末感。
“吴工还说什么了?”陈卷问。他太了解技术司那帮宅男的尿性了,尤其是吴工,好东西从来不说全乎,非得等你用了出点小状况,他才挠着头告诉你“哦,那个啊,忘了说了……”
马面嘿嘿一笑:“他说,这粉效果绝对顶,专克各种隐匿法术和高纯度能量体,甭管是圣光还是阴气,沾上一点,就跟牛皮糖似的甩不掉。追踪范围……用他的原话,‘只要还在三界之内,理论上都能摸着味儿找过去’。”
“但是?”陈卷挑眉。
“但是,”马面笑容垮了点,“这粉吧,有点……‘粘人’。不是粘目标,是粘使用者。吴工特意叮嘱,用的时候最好戴手套,或者用工具撒,千万别用手直接碰。用完了一定要仔细洗手,用特制的‘清净符水’洗,普通水冲不掉。不然……”
“不然咋样?”
“不然这粉末残留的气息,会跟着你回家。”马面表情有点古怪,“吴工说他上次不小心沾了点在自己袖口上,结果连着三天,他走哪儿,技术司后院养的那只专门吃废弃符纸渣的‘净尘兽’,就跟到哪儿,追着他袖子啃,赶都赶不走。那畜牲眼神不太好,但鼻子灵得吓人。”
陈卷:“……”
他默默把布袋拿远了点。
牛头听得眼睛发亮:“这么神?那给那天使翅膀上来点,他不是跑哪儿咱们都知道?”
“理论上是。”马面点头,“但实际操作……得找机会。那鸟人警惕性高,圣光又自带净化效果,得趁他不注意,撒在不容易被立刻发现、又不会马上被圣光清除的地方。比如……袍子内衬?或者头发丝儿?”
他们这边正讨论着,谁也没注意到,马面刚才掏布袋时,动作有点大,布袋口那松垮的红绳彻底滑开了,袋口微微张开。
一点极其细微的、灰色的粉末,从袋口悄没声地飘了出来。
粉末很轻,落在积了层薄灰的桌面上,几乎看不见。
但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点灰色粉末,像是自己有意识一样,在桌面上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开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朝着某个方向“挪动”。
不是被风吹的——地府办公室没风——就是自己在动,像是一摊极其粘稠的液体,但又保持着粉末的形态。
它挪动的方向,正是地上那堆判官司文吏袍服。
陈卷正低头研究布袋,想着怎么安全地使用这“粘人”的粉末,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桌上那点灰色的移动痕迹。
他愣了一下,猛地抬头。
只见那点粉末已经“爬”到了桌沿,然后,顺着桌腿,一点点“流”到了地上,继续坚定不移地朝着那堆袍服前进。
“等等……”陈卷话还没说完。
粉末已经接触到了袍服边缘。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水滴落在热铁板上的声音。
那堆本来已经颜色淡得快看不见、正在缓慢消散的袍服,突然像是被注入了某种活力,猛地颤动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动,是整个袍服的布料,都跟着那接触点的一小片,微微鼓胀了一瞬,然后又塌下去。
紧接着,更诡异的来了:沾染了粉末的那一小块袍服布料,颜色……居然凝实了一点,不再继续变淡消散。而周围的布料,还在以更快的速度透明化。
于是,地上就出现了这么一幅景象:一堆半透明的、正在消失的袍服中间,有那么巴掌大小的一块,颜色明显更深,布料纹理也更清晰,显得格外扎眼。
而且,那一小块布料,还在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
“妈呀!”白无常的尖叫从柜子缝里炸出来,他大概是一直偷看,被这景象吓着了,“衣、衣服成精了?!”
牛头也吓得往后跳了一步,大气脚差点扫到旁边的档案架。
黑无常瞬间挪步,挡在了陈卷侧前方,眼睛盯着那块“活”过来的布料。
陈卷心脏砰砰直跳,但他强迫自己冷静,盯着看了几秒,忽然明白了。
“不是成精,”他吐了口气,声音有点干涩,“是那‘如影随形粉’……它‘粘’上这袍子了。袍子上有那小鬼差残留的、最精纯的魂力气息——毕竟是他贴身穿的。这粉末……在追踪和标记这股气息。”
他看向马面,眼神复杂:“吴工说的‘粘人’……看来不只是粘使用者。它是见着精纯的魂力气息就往上扑啊。”
马面脸都绿了,赶紧把手里的布袋口死死攥紧,又摸出张空白符纸,胡乱把袋口裹了好几层:“我、我这就把它封严实点……吴工这坑货,这么重要的‘特性’也不说全……”
就在这时,那块“活着”的布料,又动了一下。
它开始……朝着门口的方向,“蠕动”。
非常缓慢,但目标明确。拖着后面那堆还在消散的半透明袍服,在地上蹭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方向,正是判官司所在的方位。
“它在……”牛头瞪大眼睛,“它在往判官司那边爬?”
“不是爬,”秋云盯着玉板上的数据,快速说道,“是在追踪残留气息中最强烈的‘归属指向’。穿戴者的魂力,长期浸染袍服,会留下对‘主人’或‘归属地’的无意识烙印。粉末放大了这种指向性。”
陈卷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他蹲下身,仔细看着那块蠕动的布料,又看了看手里装着粉末的布袋。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点离谱的计划雏形,在他心里冒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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