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之前那种温热的搏动,是明确的烫,像在提醒他什么。
陈卷按了按胸口,没多想,抬脚往判官司方向走。
老板让他去拜访,他就得去。哪怕明知是坑,也得跳。社畜的命,就是这样。
他走着,脑子里还在转。该问崔珏什么?怎么问?问天庭哪些部门不能得罪?问哪位大仙有什么忌讳?还是直接试探——“听说崔判官和天庭的仙吏关系不错”?
不行,太直白了。
得迂回。得装傻。得让崔珏觉得他是真来求教的,不是来查他的。
他正想着,脚步已经走到了判官司附近。这边建筑更密集,走廊拐弯多,光线也更暗。他准备先回改革办,整理个问题清单,再正式去拜访——总不能空手去,得带点“伴手礼”吧?带什么?孟婆汤?崔珏大概看不上。功德点?那老梆子不缺钱。
就在他走到一个拐角时,他停下了。
前面不远处,就是判官司的正门。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深紫色官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带着笑——那种陈卷从未在崔珏脸上见过的、近乎谄媚的笑容。是崔珏。
另一个,背对着陈卷,穿着月白色的仙袍,料子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微光。头发用玉冠束着,玉冠上雕刻着云纹。身姿挺拔,一看就不是地府的人。
陈卷的心脏猛地一跳。
月白仙袍。云纹玉冠。
孙悟空说的那个仙吏。
他下意识往后一缩,躲到拐角的柱子后面。柱子很粗,足够挡住他整个身子。他侧过头,从柱子边缘小心地往外看。
崔珏正对着仙吏说话,声音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但语气是那种……恭敬,甚至有点卑微。
“……大人放心……一切安排妥当……陈卷那小子……不足为虑……”
陈卷屏住呼吸。
仙吏似乎在点头,然后说了句什么,声音更轻,听不清。崔珏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连连点头,腰都弯了些。
然后仙吏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陈卷看到了他的侧脸。
大概三十来岁的模样,面容清俊,皮肤在月白仙袍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白皙。鼻梁挺直,嘴唇很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最让陈卷注意的是他的眼睛——眼睛不大,但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有种天然的、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仙吏朝崔珏点了点头,然后迈步,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淡的白色光晕,消失了。
崔珏站在原地,目送仙吏离开,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恢复了平时那种威严中带着点阴鸷的表情。他整理了一下官袍袖口,转身,走进判官司大门。
门关上了。
走廊里恢复安静。
陈卷从柱子后面走出来,脚步有点虚。他扶着柱子,感觉自己手心全是汗。
刚才崔珏那句话——“陈卷那小子……不足为虑……”
不足为虑。
他在崔珏眼里,就是个“不足为虑”的小子。
也是,他一个阳间穿越来的打工鬼,要根基没根基,要后台没后台,全靠老板偶尔的“赏识”和一群歪瓜裂枣的队友撑着。在崔珏这种地府经营了几百年的老狐狸眼里,确实不足为虑。
但他MD就是不爽。
非常不爽。
陈卷咬了咬牙,感觉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他松开柱子,站直身体,官袍下摆因为动作太大,甩了一下,蹭到了地面——
“嗤溜!”
他踩到了自己官袍下摆那片干涸的超滑阴苔。
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
“我操!”他手忙脚乱地想抓住什么,旁边只有墙。他手按在墙上,指甲抠进墙皮里,才勉强稳住没摔倒。
墙皮被他抠下来一小块,簌簌掉在地上。
与此同时,怀里的替身玉符,“噗通”重重跳了一下。
沉甸甸的,像有人在里面敲鼓。
陈卷扶着墙,喘了口气。低头看脚下,那片荧光绿的阴苔在昏暗光线下幽幽发亮,像是在嘲笑他。
他盯着那光看了几秒,然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墙灰。
不能慌。
慌没用。
得想办法。
老板让他去找崔珏“补课”,他去不去?去。但怎么去,带什么,问什么,得重新计划。还有,崔珏和那仙吏的密会,得查。那个仙吏是谁?什么身份?跟崔珏密谋什么?
陈卷从怀里掏出功德宝令牌。黑色玉板,温润光滑。他划开屏幕,调出和秋云的通讯界面。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
消息内容:
“秋云姐,两件事。一,查最近一个月判官司与天庭的所有通讯记录,加密等级调到最高,我要知道崔珏和哪些人联系过,什么时候,内容概要。二,准备好‘备份计划C’——如果我天庭之行超过七天没消息,就启动。”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另外,帮我约崔判官,就说我明日午时登门拜访,请教天庭事宜。态度要恭敬点,就说……是陛下建议的。”
点击发送。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亮起,然后暗下去。
陈卷收起令牌,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改革办方向走去。
脚步比来时稳了些。
虽然前面还是坑,但至少,他知道坑在哪了。
也知道,不能傻乎乎直接跳。
得找个垫背的。
或者,至少得在跳之前,在坑底铺点软草。
他摸了摸怀里的替身玉符,还是温热的,搏动着。
噗通。噗通。
像在提醒他,也像在催促他。
“知道了知道了。”他低声嘟囔,“这就去准备。”
走廊尽头,改革办的门隐隐约约能看见了。
门里,还有一堆事等着他。
但至少,现在他有个方向了。
先去会会崔珏那老狐狸。
看看他到底,想怎么把他埋进“大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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