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切换模式。从前线指挥,切换到金牌销售。
“知道了。”他说,声音还是哑。用手掌用力搓了搓脸。“把最闪的那几台拿出来,擦亮点。老张——”
他转头看向墙角。
老张还蹲在那儿,盯着废灵脉,眉头拧成疙瘩。
“张工!”陈卷提高音量。
老张一激灵,抬起头。“啊?主任?”
“后门程序,”陈卷问,“装好了吗?就那几台要送出去的。”
“装是装了,”老张从桌子底下爬出来,秃顶上的灰更多了,“但不是坏的那种!就是基础使用数据收集,匿名的,有助于改进设计……”
“知道。”陈卷打断,“还有,你刚才说截到一段异常波动?”
“对,”老张眼睛一亮,“就在通讯中断前那几秒。波动频谱很怪,跟HS-07古道监测到的有点像,那种古老的、咕嘟咕嘟冒泡的感觉,但更……更‘沉’。像从更深的地方渗上来的。”
陈卷心里一动。“能分析吗?”
“我试试。”老张回到设备前,手指快速敲击。“干扰太强,数据不全……等等。”
他停住了。
“怎么了?”陈卷问。
老张没说话,把显示着复杂波形的板子转向陈卷,又调出另一幅图——烧毁灵犀通上“神秘刻印”的纹路扫描图。
“主任,您瞧这个。”老张把两幅图并排,手指在波形图几个拐弯抹角的地方戳了戳,又指向刻印图上几处曲折纹路。“看这儿,还有这儿……这鬼画符的走势,跟那波动抖动的节奏,这几处拐弯抹角,眼熟不?”
陈卷眯着眼凑近看。波形是跳动的线,刻印是静止的纹。乍看不像,但老张指的那几个特定弧度……
“你的意思是……”陈卷心里咯噔一下。
“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歪!”老张一拍秃顶,声音压不住兴奋,“虽然一个动一个静,但核心的‘扭劲儿’和‘拐点逻辑’,绝对有亲缘关系!这波动,跟刻下这玩意儿的,八成沾亲带故!”
房间里又安静了。
陈卷盯着那两幅图。一个是通讯中断前捕获的、来自“更深地方”的诡异波动,一个是烧不毁的灵犀通上、与崔珏书房铜环花纹七分相似的刻印。
现在,老张说它们“沾亲带故”。
“先记下来。”陈卷对秋云说,声音发紧,“异常波动与神秘刻印,存在高度疑似同源的‘纹路逻辑’。列为最高优先级待查。”
秋云点头,手指在记录板上快速滑动。
陈卷站起来,走到房间角落那面铜镜前。镜子静静立着,镜面朝上。
他盯着镜子,看了大概五秒。
然后开口,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
“镜子啊镜子……你照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能不能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镜子没反应。
镜面里的影像很稳定。
陈卷盯着自己的眼睛。镜子里那双眼睛,也盯着他。眼圈发黑,疲惫,焦虑,还有点豁出去的狠劲。
他扯了扯嘴角,想练习待会儿接待仙娥时要用的“职业微笑”。
嘴角刚咧开——
镜子里的人,左脸颧骨的位置,突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他在动。
是镜中的倒影,自己抽了一下。
陈卷整个人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镜子。镜中的他也死死盯着他。
三秒。
五秒。
什么都没发生。刚才那一下,快得像错觉。
陈卷后背的冷汗却“唰”地下来了。
他猛地转身,看向身后。空无一人。只有秋云在整理灵犀通,老张在对着两张图嘀嘀咕咕。
“主任?”秋云注意到他的异常。
“……没事。”陈卷转回头,再看镜子。一切正常。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归咎于精神紧张。
他重新练习微笑。
这次,他刻意把嘴角咧得更大,露出八颗牙。
镜子里的他也跟着笑。
但就在他笑容弧度达到最大的瞬间——
镜中影像的嘴角,那个“笑”的弧度,忽然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近乎机械的方式,向下“掉”了一点点。
像支撑笑容的“线”突然断了。
非常细微。
但陈卷看见了。
他心脏狂跳,手心全是汗。他不敢再待在镜子前,逃也似的走回桌边,抄起凉透的茶杯又想喝,发现杯空了。烦躁之下,他下意识想用舌头舔舔干裂的嘴唇,顺便抹平那该死的翘领子。
舌头刚碰到领子边,一股混合金粉、灰尘和茶残留的古怪味道直冲脑门。
“呕——咳!咳咳咳!”
他呛得弯下腰,剧烈咳嗽,眼泪都出来了。一边咳一边手忙脚乱抹嘴,结果袖口把桌上残茶碰翻了。
深红色茶汤泼出来,全洒在摊开的崔珏手札复印件上。
“操!”陈卷骂了一声,看着瞬间湿透、墨迹晕开一大片的纸,彻底没了脾气。
秋云默默递来干布。
陈卷胡乱擦着,纸更皱了,墨迹糊成一团。他停下来,盯着那片狼藉。
然后他看见了。
在茶水浸染的边缘,在已经糊掉的“瑶池宴,慎赴”几个字旁边,纸张纤维里,缓缓浮出新的荧光。
极淡的,幽绿色的光。
不是墨迹,像是纸张本身在发光。
荧光汇聚,扭曲,形成六个新的小字:
“镜非镜,宴非宴。”
陈卷盯着那六个字,眼睛一眨不眨。
荧光持续了三秒,然后慢慢暗下去,消失。
纸张还是那张纸,湿漉漉,皱巴巴,墨迹糊成一团。
但那六个字,印在他脑子里了。
镜非镜,宴非宴。
什么意思?
镜子不是镜子?宴会不是宴会?
还是……镜子照出的不是真实?宴会隐藏着别的目的?
陈卷感觉头皮发麻。
他想起刚才镜子里嘴角那诡异的抽动和下坠。
“主任,”秋云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彩云仙娥到了。在门外。”
陈卷猛地回过神。
他低头,看看自己官袍下摆湿透的茶渍,左领子上还沾着自己的口水混金粉。腰间灵线腰带歪斜,死结顽固。
他深吸一口气,胡乱用袖子擦了把脸,把咳嗽憋红的脸色搓正常些。然后对着铜镜的方向——这次他没直接看镜面,只是看着那个方位,用力扯出一个标准的、弧度完美的、没有任何抽搐的“职业微笑”。
“好了。”他说,声音终于稳了点,“请仙娥进来吧。”
在他转身走向房门的瞬间。
镜面,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像有人对着平静的水面,吹了一口气。
镜中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在那一瞬间的波动中,轮廓边缘……模糊了那么一刹那。
模糊的轮廓里,一个更深、更沉的影子短暂浮现,与他的背影重叠。
宽袍。大袖。
那影子没有完整的脸,但在模糊的头部位置,似乎有只眼睛的轮廓,缓缓转向,看向了房门方向——
恰是彩云仙娥正要进来的方向。
然后,一切恢复平静。
镜子依旧光洁,只映出空荡荡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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