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点头:“声音不是李主事的。更老,更哑。而且内容……‘古老契约’‘他可能苏醒’,听着像上古秘辛。”
老张凑到玉符前,掏出阵盘对准检测。阵盘上的符文亮起,旋转,然后“噗”一声冒出一股青烟。
“过载了。”老张脸色发白,“这玉符里的加密等级太高,我的设备解析不了。”
“能追踪来源吗?”
“我试试。”老张换了个更基础的检测符贴在玉符上。符纸亮了一下,然后燃烧起来,烧到一半就灭了,留下一撮灰烬。
老张盯着那撮灰,眉头皱成疙瘩:“残留的神识印记……非常古老,非常隐晦。几乎无法追踪。但这里面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嫁接这段神识的人,手法极高明。”老张说,“他不是简单地把声音录进去,而是把一段‘一次性触发式神识片段’嵌在了玉符的接收回路里。只有当特定条件满足时——比如特定的时间,或者特定的魂力波动——才会触发。”
陈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所以,这是专门留给我的?”
“大概率是。”老张点头,“而且触发后自动销毁,不留痕迹。刚才那阵青烟,就是销毁过程的能量逸散。”
秋云抬起头:“主任,这段警告,可信吗?”
陈卷没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外面深蓝色的天光正在褪去,换成虚假的“晨晖”。院子里有仙吏开始走动,脚步声很轻。
“宁可信其有。”陈卷说,“‘地府暂稳’——老板那边应该暂时控制住了局面。‘西方不满搅局那个地方’——西方还不死心,想借某个地方搞事。‘古老契约波动,他可能苏醒’——这跟之前那个古老信号对得上。‘镜子是关键也是陷阱’……”
他顿住了。
镜子。
他现在看镜子就心里发毛。
“镜子怎么了?”老张问。
陈卷把子时之约的碎镜片拿出来放在桌上。又把仙雀羽毛也放在旁边。
三样东西摆在一起:玉符,碎镜片,羽毛。
“你们看,”陈卷指着它们,“玉符是‘听’到的警告,碎镜片是‘看’到的异常,羽毛是‘纹路’线索。照、听、画。这三样东西,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什么方向?”秋云问。
陈卷深吸一口气:“一个比天庭地府斗争,比西方渗透,层次更高的东西。一个……上古时期留下来的,可能涉及三界根本的东西。”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若有若无的仙乐声还在飘着。
老张挠了挠秃顶,挠下来几根头发。他盯着那几根头发看了两秒,叹气:“主任,那咱们怎么办?地府那边,牛头哥的角伤,小白哥的透明化,赵明的营救……都还没解决呢。”
陈卷感觉胃里抽了一下。
是啊,地府还有一堆烂摊子。
牛头角上的绿光,小白越来越透明的身体,赵明只剩不到三个时辰的魂力……
还有黑无常那又破了的袖口。
这些都是他带出来的兵,是他得负责的人。
可现在,他困在天庭,连通讯都断了,什么都做不了。
一股无力感涌上来,混着焦虑烦躁,像一团火在胃里烧。
陈卷闭上眼睛用力搓了搓脸。
再睁开时,他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了。
“先顾眼前。”他说,“观天台会议就在三天后。不管那是机会还是坑,我们都得跳。老张,你这三天啥也别干,就做一件事:把咱们带来的‘天庭特供版’灵犀通的底层协议,里里外外检查三遍,所有可能的后门、漏洞,全部封死。然后写一份‘技术白皮书’——只讲原理框架,不讲核心算法和阵法细节。秋云,你帮我起草一份发言稿,基调就是‘地府愿意在阎君领导下,积极探索符合天道、利于三界稳定的合作模式’,车轱辘话怎么说漂亮怎么来,实质内容一点别给。”
老张和秋云同时点头。
“那地府那边……”秋云轻声问。
陈卷沉默了几秒。
“相信老板。”他说,“相信猴哥。”
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但还能怎么办呢?
他现在就像走在一条漆黑的隧道里,只能摸着墙一步一步往前蹭。
希望墙别突然塌了。
希望隧道尽头有光。
希望别死得太难看。
陈卷走到桌边想倒杯水喝。拿起茶壶,发现空了。
他晃了晃茶壶,壶底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是之前撒进去的金粉,还没洗干净。
“秋云姐,”陈卷说,“能帮我泡壶茶吗?浓点,苦点,提神。”
秋云点头,接过茶壶走到外间。
老张也回去继续捣鼓设备了。
房间里又剩陈卷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三样东西。
玉符,碎镜片,羽毛。
照、听、画。
陈卷伸出手,手指悬在碎镜片上方。镜片的断裂处锋利,在晨光下闪着冷冰冰的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碰。
算了。
有些东西,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哪怕只有一个时辰。
陈卷转身走向床边。走了两步,忽然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软软的,还有点弹性。
他低头。
地上躺着一只巴掌大的、毛茸茸的玩意儿。
是仙雀。
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进来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睛闭着,胸脯微微起伏,像是睡着了。
陈卷蹲下,用手指戳了戳仙雀的肚子。
仙雀没反应。
他又戳了戳。
仙雀还是没反应。
陈卷把仙雀捡起来放在手心里。仙雀很小很轻,羽毛银灰色,摸上去滑溜溜的,带着点凉意。
它怎么会在这儿?
还睡着了?
陈卷盯着仙雀看了几秒,忽然发现仙雀的左脚脚踝上,系着一根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红色丝线。
丝线的另一端,延伸向窗外,消失在晨光里。
陈卷心里一动。
他轻轻捏住那根丝线,用力一扯。
丝线断了。
仙雀猛地睁开眼睛,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嗖”一声从窗户缝里钻了出去,消失不见。
陈卷看着手里那截断掉的红色丝线。
把丝线小心翼翼收好,塞进袖袋里。
然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越来越亮的“天空”。
晨晖铺了半边天,金灿灿的,很假,但很好看。
仙吏们来来往往,仙娥们捧着玉盘穿梭,一切井然有序,祥和美好。
陈卷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这片华丽的天庭,就像一面擦得锃亮的镜子。
镜子外面,是光鲜亮丽,是歌舞升平。
镜子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是蠢蠢欲动的怪物。
而他,现在就站在这面镜子的边缘。
往前一步,是天堂。
往后一步,是地狱。
陈卷扯了扯嘴角。
管他呢。
反正他早就死过了。
还能再死一次不成?
他转身回到床边,躺下,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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