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云，”陈卷看向记录员，“你帮我起份发言稿。基调是：地府坚决拥护阎君领导，愿意在三界框架下积极探索符合天道、利于众生稳定的合作模式。车轱辘话怎么漂亮怎么来，排比句、四六骈文、引经据典，全用上。但实质内容——关于‘功德宝’的技术细节、运营数据、往后规划——一个字都别给。”
秋云点头，笔尖已经在记录板上动起来。
“那地府那边……”她轻声问。
陈卷沉默了几秒。
“信老板，”他说，“信猴哥。”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虚。
可现在他能做什么？
通讯断了，人困在天庭，眼前还有场硬仗要打。
先顾眼前吧。
能活过观天台会议再说。
陈卷走回桌边想再倒杯茶。壶空了。
他拿起壶晃了晃，壶底“哐当”响——还是那些没洗净的金粉。
“秋云姐，”陈卷说，“能再泡一壶吗？这次……浓点。”
秋云接过壶去外间。
老张重新敲起代码，光幕上字符流瀑布似的往下滚。
陈卷坐下，看着桌上那些东西。
玉符，碎镜片，羽毛，丝线。
还有那块硬邦邦的饼。
他拿起饼又试着咬了一口。这次用了技巧，用后槽牙慢慢磨。
味儿……谈不上好，但确实顶饿。才磨了黄豆大一块，胃里就有了点实感。
陈卷一边磨饼一边脑子里转。
观天台会议，去的会有谁？玉帝的人，老君的人，西方的人，可能还有四海龙宫的人。议题是“跨界愿力金融合作”，说白了就是想把手伸进“功德宝”。
怎么应对？
硬顶肯定不行。服软更不行。
得找条中间道儿。既要显得配合，又得守住底线。
陈卷想起以前在阳间上班时应付总部检查那套。
先热情接待，再隆重汇报，然后带去看样板工程，吃饭喝酒吹牛，最后送点纪念品——事儿办没办成另说，至少态度到位了。
现在这套能用吗？
陈卷舔舔嘴唇，饼渣沾舌尖上有点咸。
也许能改改用。
“老张，”他开口，“咱们带来的‘天庭特供版’，还剩多少台？”
老张头也不抬：“本来带了二十台。送出去五台，剩十五台。里头十台是基础版，五台是……嗯，我加了点私货的‘尊享版’。”
“私货？”
“就是功能更花哨，外观更浮夸，但核心性能反而不如基础版的，”老张推推眼镜，“专门用来……糊弄外行的。”
陈卷眼睛一亮。
“好，”他说，“把那五台‘尊享版’备好。外观要闪，功能要多，演示要酷炫。但底层协议……你给我锁死，只能单向传，不能回传数据。”
“明白，”老张点头，“那基础版呢？”
“留着，”陈卷说，“万一真要合作，基础版能当筹码。但价钱……往高了报。就说材料稀缺，工艺复杂，人工成本高。反正他们也不懂。”
老张咧嘴笑了：“这个我在行。技术司报预算时，我都是把成本乘三再报。”
陈卷也笑了。
笑着笑着又觉得有点悲哀。
堂堂地府改革办，居然得靠这种手段自保。
可还能咋办？
资源就这点，敌人那么多，老板还常装死。
只能自己想法子。
窗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门外。
敲门声响起，很轻但清晰。
陈卷和老张对视一眼。
秋云从外间出来，手里还拿着壶。她看陈卷，用眼神问：开不开？
陈卷点头。
秋云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个仙吏，穿月白制服，手捧玉托盘。托盘上放着份卷轴，卷轴用金丝带系着，封口盖着个复杂印鉴。
仙吏微微躬身：“陈特使，凌霄殿总管有令，特送‘观天台恳谈会’正式邀请函一份。会议时间：三日后辰时三刻。地点：观天台。议题：跨界愿力金融合作框架可行性研讨。请特使准时出席。”
陈卷起身接过卷轴。
卷轴入手微沉，料子细腻，带着淡淡冷香。
“有劳仙吏，”陈卷说。
仙吏再躬身，转身走了。
秋云关上门。
陈卷解开丝带展开卷轴。
卷轴上的字是金粉写的，工整漂亮，措辞严谨。落款处盖着“凌霄殿总管”的印鉴，旁边还有个淡淡的、莲花形状的印记。
莲花印记很浅，像随手盖的，但陈卷能感觉到上头残留的一丝气息——慈悲，平和，跟观音菩萨身上的味儿一样。
“观音的印记，”老张凑过来看，“她……默许了？”
“或者是知道，但不反对，”陈卷说。
他把卷轴放桌上，盯着那莲花印记看了很久。
然后伸出手指，轻轻按在印记上。
指尖传来微弱暖意，像有生命似的。
陈卷心里一动。
他想起子时之约时那面碎掉的镜子。想起镜片上残留的指引性能量指向西方。
想起玉符里的警告：镜子是关键也是陷阱。
想起那句“镜非镜，宴非宴”。
还有仙雀脚上的红丝线，上头刻着崔珏铜环风格的符文。
所有这些线索像无数条线，在他脑子里穿来绕去，最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观天台。
三日后。
陈卷收回手指。
莲花印记上留下点模糊指印。
他盯着那指印，忽然觉得这次会议可能不只讨论“金融合作”那么简单。
也许会扯到更深的东西。
比如上古契约。
比如那个可能醒的“他”。
比如镜子的秘密。
陈卷深吸口气，把卷轴卷起来重新系好丝带。
“老张，”他说，“除了技术白皮书，再备份材料。关于‘上古契约与现代三界金融体系融合可能性’的初步探讨——注意，只谈可能性，不谈具体方案。要写得高深莫测，引经据典，让他们觉得咱们很有研究但又抓不住实质。”
老张一愣：“主任，这……咱们没研究过啊。”
“所以才让你写，”陈卷说，“反正他们也没研究过。都是瞎扯，就看谁扯得更像那么回事。”
老张恍然大悟：“懂了。学术泡沫，我会吹。”
秋云在旁边记录，嘴角微微抽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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