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S-07古道。牛头角伤时的古老波动。小判系统捕捉的无法识别频谱。还有……悟空追查赵明时顺手抓到的、“像龙在叹气”的那段玩意儿。
全串起来了。
陈卷后背冒冷汗，官袍内衬湿漉漉贴脊梁骨，冰凉。喉咙发紧，想说话，先清嗓子，声音干涩像砂纸磨木头。
李主事还在看着他，等着。
陈卷脑子里两个小人打架：
小人甲：「不能说！这老李底细不明，万一套话呢？地府现在跟筛子似的，崔珏那老鬼可能早把我卖了，李主事要是也想挖坑，我就是自己跳坑自己填土！」
小人乙：「但不说，他会不会觉得我不老实？‘信息波动’这词儿太具体，不像瞎猜。他要真想害我，白天龙舟那会儿就能动手，何必现在大半夜来？而且他给的玉简……警告诡异，但信息真。」
小人甲：「万一是苦肉计？先给真货取信任，再套更大的？」
小人乙：「那也得有东西给人套！我们现在两眼一抹黑，龙冢是什么不知道，标记是什么不知道，再这么下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赌一把，说不定能换真东西！」
陈卷手指在桌下抠裤缝，布料粗糙刮指甲。魂力流动变慢，像冻住的糖浆，粘稠滞涩。
时间一点点过。定神香青烟笔直上飘，屋顶散开消失。
李主事很有耐心，没催，只是看着陈卷，眼神平静，但陈卷觉得那平静底下压着东西，像暴风雨前的海面，看着稳，底下暗流汹涌。
终于，陈卷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抬眼，茫然紧张收起来一点，换上……算诚恳的表情。
“不瞒仙长，”他开口，声音还哑，但稳了些，“我地府一位同仁，巡查古老香火通道时，确实感应到一丝……无法识别的古老波动。”
他边说边注意李主事反应。李主事眼皮没动，但放在膝上的手指极轻微蜷缩了一下。
有戏。
陈卷继续说，语速放慢，像边想边说：“那波动很奇怪，不像寻常愿力残留，也不像妖魔气息，更古老，更……沉。我们当时觉得蹊跷，就记录了下来。”顿了顿，补充，“不过只是作为异常数据存档，没敢深入探查。地府规矩多，乱碰上古玩意儿，容易出事。”
最后半真半假。真：确实没敢深入——牛头一碰就出事；假：并非单纯因规矩，而是……穷，没经费没人手。
李主事听完，没立刻说话。眼睛微眯，像衡量陈卷话里有几分真假。过几秒，才开口：
“记录？”
声音很平，但陈卷听出一丝……急切？
“可否容老夫一观？”
李主事说，身体又前倾一点，看起来没那么高高在上，反像……技术宅遇疑难数据时迫不及待想上手的劲儿。
“当然，”他补一句，像想起什么，“老夫以丹器坊信誉担保，绝不外泄，且或可为你解惑。”
丹器坊信誉。陈卷心里嘀咕，丹器坊信誉值几个钱？天庭这些部门，哪个不是表面光鲜底下烂账？但面上没显，只露犹豫，手指无意识敲桌面，像权衡。
其实他早想好。记录可以给，但必须处理过。来源坐标抹掉，只留频谱特征。这样既显诚意，又不暴露地府具体探查点——虽然那地方(HS-07古道)可能早被盯上。
他转头看老张。
老张一直贴墙站着，见陈卷看过来，秃顶汗更多。抱着阵盘像抱炸弹，手足无措。
“老张，”陈卷说，“把那段波动频谱记录调出来，给仙长看看。”
老张“啊”一声，慌：“主任，那个……设备可能……”低头摆弄阵盘，手指哆嗦，按好几下才激活屏幕。蓝光照他脸上，脸色发青。
“没事，”陈卷语气轻松，像说无关紧要小事，“就段异常数据，仙长见多识广，说不定能看出点什么。对吧仙长？”
最后问李主事，脸上带点恰到好处的、混合期待不安的笑。
李主事点头，没说话，目光落在老张手里阵盘上。
房间又静下来，只剩阵盘运行细微“嗡嗡”声，定神香燃烧几乎听不见的“嘶嘶”声。
陈卷坐着，手放膝盖上，手指微蜷。胃在抽——不是紧张，是饿的。白天到现在，就舔点儿果皮，喝半壶苦茶，肚子早空了。精神紧绷没感觉，一松下来，饿劲儿像潮水涌上，搅得魂体发虚。
他下意识揉肚子。
动作很小，但李主事注意到了。目光从阵盘上移开，看陈卷一眼，眉头几不可察皱一下，然后……做了件让陈卷完全没想到的事。
李主事从袖中摸出个小油纸包，巴掌大，解开绳子，里面两块淡黄色方糕，散发桂花混蜂蜜的清甜香气。
他拿起一块，递到陈卷面前。
“小友还未用晚膳？”语气平淡，像随口一问。
陈卷愣住。
看着那块糕，黄澄澄，表面撒细碎白霜，看着就好吃。香气飘来，钻进鼻子，勾得胃里空虚感更强烈，咕噜噜响一声。
在寂静房间，这声肚子叫格外响亮。
陈卷老脸一红，赶紧接过糕，含糊道：“谢、谢仙长。”咬一口，糕松软，入口即化，甜味舌尖炸开——甜得齁嗓子，但顶饿。温和暖意从胃里升起，顺魂力流转脉络散开，发虚魂体稳当些。
他边嚼边心里嘀咕：
「这老李……到底几个意思？先严肃得要死，说什么上古标记、龙冢共鸣，现在又给我点心吃？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还是说……这糕里有毒？」
他嚼更慢，仔细品味，除了甜，没怪味。魂力运转正常，没阻滞。
应该……没毒吧？
咽下去，糕黏喉咙，有点干，他顺手拿桌上茶杯——之前喝剩的彼岸花茶，凉透，杯底有点茶叶渣——灌一大口。
苦。真苦。苦得整张脸皱一团，但好歹把糕冲下去了。
李主事看着他喝那杯剩茶，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他转头，重新看老张。
老张已调出频谱记录，捧着阵盘战战兢兢走过来。屏幕上复杂跳动曲线，蓝光幽幽。
“仙、仙长，”老张声音抖，“就、就是这个。”
李主事没接阵盘，只伸出手，食指悬屏幕上方一寸，然后闭起眼睛。
房间彻底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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