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架幽冥云驾静静地停着,左边翅膀明显歪了一块,外壳上的凹陷在昏暗光线下像一块难看的疤。车夫老张(司机那位)正趴在地上检查起落架,嘴里念念有词:“千万别散架,千万别散架,散架了俺真得卖身赔……”
陈卷带着孙悟空、牛头马面,还有八个挑选出来的阴兵,站在云驾旁。阴兵们穿着便装——其实就是把制式甲胄脱了,露出里面灰扑扑的常服,手里拿的兵器也用布包了起来,看着像一群要去工地搬砖的农民工。
牛头手里那根钢叉,包得尤其严实,裹了足足三层黑布,看上去像根超大号的拖把。
“牛哥,”马面小声提醒,“待会儿过跨界安检,你这‘拖把’可能也得解释。”
牛头瞪眼:“解释啥?俺这是……晾衣杆!对,晾衣杆!”
陈卷没管他们,他正盯着手里的替身玉符。玉符温吞吞地搏动着,节奏平稳,说明阎王那边暂时没什么新指示。
没有指示,就是默许。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下令登车——
怀里,那面小铜镜,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温吞的震,是疯狂的、急促的震,震得他胸口发麻。镜身烫得惊人,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
陈卷手忙脚乱掏出来。铜镜在他手里发烫、颤抖,镜面不再是映照他的脸,而是浮现出一片模糊的画面。
画面里,是一片黑暗的水域。水底,有微弱的光,光来自……几块巨大的、刻满符文的黑色石碑?石碑排列成某种形状,正在散发脉动光芒。
画面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但陈卷看清楚了。那些石碑……跟他在舔“渊”字果皮时看到的幻象,很像。
“主任?”马面注意到他的异常。
陈卷把铜镜塞回怀里,手还在抖。他抬头,看向古渡口的方向。
那里,有什么东西,需要用到这种石碑?
“小判,”他对着空气说,“古渡口的历史档案,检索到了吗?”
小判的声音从改革办大堂里传出来,透过开着的门,有点失真:“检索完成。古渡口遗址,原名‘忘川渡’,建于唐初,曾是地府与阳间重要的跨界口岸之一。后因河道改道及技术发展(幽冥云普及),逐渐废弃。档案记载,该处地下有天然阴脉汇聚,水脉复杂,曾多次发生‘鬼潮’现象。另外……”
它顿了顿,电子音里似乎多了一丝……迟疑?
“另外,在三百年前的记录中,提到古渡口附近曾有一座‘镇水庙’,庙中供奉的不是寻常鬼神,而是……‘龙族’。庙宇早已倒塌,遗址不可考。”
龙族。
陈卷脑子里“轰”的一声。
龙冢。潮信。水。石碑。
所有线索,噼里啪啦,往一块砸。
“主任,”老张从云驾底下爬出来,脸上沾着油污,“云驾检查完了,能飞,就是动静可能有点大。咱们……还走吗?”
陈卷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看手里的玉符,又看看古渡口方向,最后看向阳间地图上那个闪烁的红点。
两面都是危机。两面都可能爆炸。
但阳间的危机,是明面上的,抓得住。古渡口的危机,是水底的,摸不着。
先解决能解决的。
他咬牙,挥手:“登车!出发!”
孙悟空第一个跳上云驾,金箍棒扛在肩上,毛脸上满是兴奋:“早该走了!磨磨唧唧的!”
牛头马面带着阴兵们鱼贯而上。云驾车厢里顿时挤得满满当当,牛头那根“拖把”差点捅到车顶。
陈卷最后一个上车,关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改革办。
秋云站在门口,抱着记录板,对他点了点头。
青灯的光晕,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吧。”陈卷对车夫老张说。
云驾的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左边翅膀在启动时剧烈颤抖,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响,像随时会掉下来。
车夫老张脸都白了,手抖着推动操纵杆。
云驾晃晃悠悠地升空,歪歪斜斜地朝着跨界通道的方向飞去。
车厢里,牛头捂着额头,角伤处的绿光随着云驾的颠簸忽明忽暗。
“老大,”他闷声说,“俺这角……疼得更厉害了。跟心跳似的,咚、咚、咚,越来越快。”
陈卷没说话。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地府景象,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发烫的铜镜。
镜子还在震,一阵一阵的,像是某种警告。
他忽然想起李主事玉简碎裂前留下的那句话:
“镜子……钥匙……也是锁……”
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次阳间之行,必须快。
必须在那群鸟人,还有崔珏那老狐狸,把古渡口的东西完全唤醒之前——
把他们的头,给拧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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