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雾都有什么著名的钟？」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秋云：“秋云，查！雾都所有有名的、有古钟的寺庙、道观、古迹！重点查钟声特别响、传播范围广的！还有，查这些地方最近三年，有没有新增什么‘声学研究’、‘文化观测’之类的机构，特别是……海外资金背景的！”
秋云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她手指在玉板上快速滑动，调出地府连接阳间信息库的接口——幸亏这接口是独立的，没走功德宝，不然现在也得抓瞎。
老张也反应过来了，激动得秃顶都在发光：“主任您是说……对方用钟声做掩护？或者……钟声本身就是信号的一部分？”
“不知道，”陈卷实话实说，“但他……那封匿名信不会平白无故提‘钟声’。‘喜听’，可能是癖好，也可能是……需要。需要钟声带来的背景噪音，掩盖异常数据传输。”
他说到“他”的时候，声音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秋云抬头看了他一眼，但没说话。
白无常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操作台旁边，探头探脑地看着屏幕，小声说：“主、主任……雾都……我好像听阳间来的鬼魂说过，有个‘白象寺’，寺里的钟特别灵，敲一下能传十里地……”
“白象寺？”陈卷重复了一遍。这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个旅游宣传片里瞥见过。
“对，白象寺。”秋云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查到了。雾都白象寺，始建于唐代，香火鼎盛，寺内有一口‘幽冥钟’，据说是古代一位高僧所铸，钟声浑厚，有清心净魄之效。寺内每日晨昏定省各撞钟一百零八下。”
她顿了顿，手指在玉板上划了一下：“另外，白象寺后山，三年前，注册成立了一家‘东方传统音律文化研究所’，并在寺后设立了‘古钟声波对现代人心理影响长期观测站’。注册理由是学术研究，法人是一个空壳公司，但资金流水显示……有数笔来自‘海外宗教文化交流基金会’的汇款，数额不小。”
老张立刻调出卫星地图和网络节点扫描图。地图上，白象寺后山那个红点格外醒目。网络扫描显示，那里有一条独立的、加密等级高得离谱的卫星数据链路，出入流量模式……
“主任！”老张声音都变了调，指着屏幕上的波形对比图，“这个观测站的出入流量峰值，和我们追踪的‘维持指令’发送活跃期……重合度超过百分之九十！而且它的信号特征……和攻击备份库的那个信号，加密同源！”
所有线索，噼里啪啦，在陈卷脑子里砸在一起，拼成一张完整的图。
寺庙。香火鼎盛，人来人往，天然的愿力屏障和背景人流。
钟声。晨昏定时响起，覆盖范围广，完美的背景噪音掩护。
后山观测站。合法外衣，独立高加密链路，海外资金。
流量特征匹配。
老板的提示……精准得可怕。
“就是这儿。”陈卷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木头里，“什么‘声波研究’，狗屁。这就是个伪装起来的指挥中心。‘牧羊人’……真会找地方。”
他感觉胸口有一股气往上顶，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愤怒，或者两者都有。但在这之下，还有一层更深的寒意——老板早就知道，却只能用这种方式告诉他。
找了这么久，绕了这么大圈子，从古渡口打到备份库，从崔珏追到吴判官，死了多少脑细胞，欠了一屁股债，终于……
揪住狐狸尾巴了。
可这尾巴，是老板用手指头悄悄给他点出来的。
“老大！”牛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大概是听见动静，挣扎着抬起头，整张脸因为疼痛而扭曲，但眼睛里冒着光，“找到了？！咱们这就杀过去！俺这角疼得厉害，正好拿那帮孙子撒撒气！”
马面赶紧按住他：“牛哥你消停点！伤还没好呢！”
“消停个屁！”牛头吼了一嗓子，结果牵动伤口，疼得直抽冷气，额角绿光猛地窜了一下。
陈卷走到牛头床边，看着他惨绿的脸和额头上不断渗出的绿气。
“牛哥，”陈卷说，“这口气，肯定帮你出。但不是现在。”
他转身，看向大厅里所有人。老张眼睛通红但闪着光，秋云握着记录板的手指微微发白，白无常紧张地咽口水，黑无常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眼神锐利。
“这个地方，在阳间。”陈卷声音提高了一些，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在雾都，在一个香火鼎盛的寺庙后山。我们不能大张旗鼓杀过去，那是给阳间相关部门添乱，也是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脑子里快速盘算。
“那个‘牧羊人’很可能本人不在那里，那里只是个技术节点。我们需要的是证据，是服务器里的数据，是能指认他身份、摸清他整个网络的铁证。所以——”
他目光扫过众人。
“——我们需要秘密潜入，拿到数据，然后悄无声息地撤。”
“秘密潜入？”老张推了推眼镜，“主任，那里肯定有物理防御和网络监控，硬闯不行，技术入侵……对方水平不低，远程破解都这么难，现场恐怕……”
“所以不能靠常规手段。”陈卷打断他，嘴角扯了一下，那笑容有点冷，也有点……无奈？“得靠‘非常规’人才。”
他看向窗外，孙悟空消失的方向。
然后摸了摸怀里那块依旧发烫的铜镜框。
镜框边缘，似乎有那么一瞬间，传来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烫感的……震颤？像共鸣？
他甩甩头，觉得可能是自己太累，出现幻觉了。
“老张，”陈卷说，“继续尝试远程接入，哪怕只能撕开一个小口子，获取一点点信息也行。同时，准备一套便携式的、最强力的破解和拷贝工具，要最快的，最小的，能对抗数据销毁程序的。”
“秋云，整理白象寺和那个观测站的所有资料，建筑结构、人员出入记录、安保情况，越细越好。”
“马面，照顾好牛哥。白无常，黑无常，你们守住改革办，现在地府停摆，外面乱，家里不能出事。”
他一条条命令发下去，语速很快，但清晰。
众人点头，各自忙碌起来。
陈卷站在原地，感觉脚底板有点发麻，可能是站久了。他低头，看到自己官袍下摆那截破布，还拖在地上，沾满了灰和不知道哪儿蹭来的黑泥。
左领子又翘起来了，顽固地支棱着，蹭着他下巴，痒。
他伸手去按，按下去，弹回来，再按，再弹。
算了。
他放弃了，任由那截领子支棱着。
反正形象早就没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雾都，是白象寺，是晨钟暮鼓，是藏在钟声下面的服务器，是那个代号“牧羊人”、真身很可能是周洪的老判官。
还有那封匿名信。
老板……你到底在下多大一盘棋？连你都只能用这种方式递话？
他握紧了手里的铜镜框。
烫意，顺着掌心，一路钻进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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