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盯着那块玉板,盯着那个红色的焦点。
陈卷感觉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肋骨上,撞得生疼。
他脑子里那台破收音机滋啦滋啦,跳出一个清晰的念头:
「西方这帮孙子……图谋太大了。」
「偷信仰还嫌不够,还想把咱们轮回的‘地基’给炸了?」
「定海之物……闸门……归墟……」
「所以牛头说的‘门要开了’,是真的要开了?」
他正想着,旁边忽然传来“啪嗒”一声轻响。
扭头一看,是李淳风的老花镜。
老头刚才太激动,手一挥,把鼻梁上的老花镜给碰掉了。眼镜掉在地上,镜片朝下,磕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李淳风整个人僵住。
他慢慢弯腰,捡起眼镜,举到眼前。左边的镜片裂了,一道清晰的裂纹从中间贯穿,把镜片分成两半。
老头盯着那道裂纹,看了三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嘴唇哆嗦着,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我的……我的眼镜……”他声音带着哭腔,“跟了我三百年的老伙计啊……”
陈卷赶紧上前:“李老,您别急,我……”
“这是水晶镜片!”李淳风打断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三百年前,我从东海一个老蚌精那儿换来的!花了……花了我整整五百功德点!”
五百点。
陈卷感觉自己的肝也跟着颤了一下。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李老,您放心,这眼镜是因为公事损坏的,我们改革办一定给您报销。秋云——”
秋云已经拿起笔,在记录板上写:“阵法研究处李淳风研究员,因公损坏老花镜一副,镜片碎裂。预估赔偿金额:五百功德点。记入‘周洪专项调查-资料费’子项目。”
李淳风听了,脸色稍微好了点,但还是心疼地摸着镜框,嘴里念叨:“三百年的老伙计啊……说没就没了……”
旁边那个胖老头——王司簿——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老李,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等报销下来,咱去鬼市淘个更好的。”
瘦老头赵校书也点头:“就是。再说,你这眼镜都磨花了,早该换了。”
李淳风这才勉强把碎眼镜收起来,用一块旧手帕包好,揣进怀里。然后他重新看向陈卷,表情又恢复了严肃:“陈主任,此事非同小可。《九渊归流图》乃上古禁阵,一旦启动,冲击‘定海之物’,轻则引起轮回动荡,重则……可能导致阴阳失衡,六道崩坏。”
他顿了顿,补充道:“必须立刻阻止这些节点继续运作。同时,那个焦点位置——”
他指着地图上那个红点:“——必须重点保护。绝对不能让冲击发生。”
陈卷点头:“我明白。我已经安排人手,准备拔除这些节点。但焦点位置在冥海归墟边缘,水下情况不明,我们需要……”
他话没说完。
孙悟空忽然从窗台上跳下来,凑到玉板前,歪着头看那个焦点位置。
“归墟?”孙悟空挠挠脸,“那地方不是个无底洞吗?俺老孙当年去东海玩的时候,听老龙王提过一嘴,说那地方连着所有世界的废水,啥玩意儿往里扔都没影儿。”
他扭头看陈卷:“这底下能有啥宝贝?值得那帮洋和尚费这么大劲儿?”
陈卷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废水处理厂那么简单。”
他看向李淳风:“李老,古籍里有没有提到,归墟底下到底有什么?”
李淳风皱眉,努力回忆:“老朽记得……《山海经》残卷里提过一句,‘归墟者,众水之所归也’。后来有些野史杂谈,说归墟深处,藏着‘天地之根’,‘轮回之源’。但这些都当不得真。”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如果‘定海之物’真的在归墟底下,那它很可能就是……维持轮回稳定的某个关键装置。或者说——”
他看向陈卷,一字一顿:
“——‘闸门’本身。”
闸门本身。
陈卷感觉心脏又重重跳了一下。
他想起周洪说的“潮汐将至,闸门已松”,想起牛头说的“门要开了”,想起铜镜框预警的“香火为引,归墟将开”。
所以,西方真正的目标,不是偷点香火,不是搞点信仰渗透。
是要炸门。
炸掉维持轮回稳定的那道“闸门”。
然后呢?
闸门后面是什么?
周洪说的“基石性能量”?
陈卷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玩意儿绝不能让他们炸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秋云:“报告打印几份?”
“三份。”秋云说,“一份给您,一份存档,一份……”
她顿了顿:“阎王陛下那边,需要送过去吗?”
陈卷摇头:“我亲自去。有些话,得当面说。”
他拿起那份报告,又看了一眼玉板上那个红色的焦点。焦点位置在冥海归墟东南边缘,坐标很模糊,只有一个大概范围。
“李老,”陈卷转头,“以您的经验,这个焦点,具体会在哪个位置?水下多深?有没有办法精确定位?”
李淳风皱眉,盯着地图看了很久,摇头:“难。《九渊图》残卷缺失太多,阵眼推算只能到大概区域。要精确定位,需要实地勘探,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归墟那边,水下情况复杂,暗流涌动,还有空间褶皱。地府的探测法术,到了那边,效果会大打折扣。”
“那怎么办?”陈卷问。
李淳风想了想,说:“如果真要下去,最好找个熟悉水性的。比如……东海龙宫的人。”
又是龙宫。
陈卷下意识摸了摸怀里那枚黑色鳞片。
鳞片贴着手心,冰凉。
但似乎,又有一丝微弱的脉动,隔着皮肤传来。
咚。
很慢,很沉。
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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