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安静了。
大概安静了五秒钟。
孙悟空声音传过来有点喘但听着挺轻松：
“搞定。几个傻大个力气是挺大就是脑子不好直愣愣冲。D组兄弟没事就吓尿了……字面意思有个新鬼真尿了裤裆湿了一片。”
陈卷松了口气。
那口气吐出来他才发现自己一直憋着。
“对方是什么人？”他问。
“看着像阴兵穿的是地府旧式甲胄，”孙悟空说，“但身上有股味儿……像香火又掺了别的难闻。力气比普通阴兵大三倍不止一拳能把墙砸个窟窿。”
“怎么解决的？”
“俺一人给了一棒子，”孙悟空说得轻描淡写，“没打死打晕了。留了活口待会儿押回去。对了这义庄底下有个密室里面有个法阵还在运转俺看不懂你们派人来看看？”
陈卷看向老张。
老张点头：“我联系附近阴司派人过去接管！”
陈卷重新坐回椅子上。
屁股刚沾椅子肚子又叫了一声。
这次声音悠长在安静大厅里格外清晰。
他这才想起来从凌晨到现在就吃了一颗辟谷丹。那玩意儿顶饿是顶饿但嘴里那股怪味一直散不去像含了块风油精味糖。
他伸手进怀里摸到那个辟谷丹瓶。
拔开塞子倒出一颗。
犹豫了一下没吃。
他怕再吃一颗嘴里味儿更重待会儿开会熏着人。
“主任，”老张突然说，“各组开始返回了。A组、B组、C组已经在路上E组也完成了D组……孙悟空大人正带着他们往回走。”
陈卷点头。
他看屏幕几十个红点现在全灰了。
雷霆行动完成了。至少表面完成了。
但他心里那点不安没散。反而更浓了。
「武装阴兵……强化过的……」
「力气大三倍……」
「身上有香火掺别的味儿……」
陈卷想起周洪说“圣光”。想起牛头呓语里“门要开了”。想起铜镜里那个水下巨大阴影。
他右手无意识敲着桌面硬袖子“铛铛”响。
“老张，”他开口，“所有节点被摧毁前能量波动有没有异常？”
老张敲键盘调出数据图。
看了几秒。他脸色变了。
“主任……您看这个。”
陈卷走过去歪着身子——袖子碍事——看屏幕。
图上是一条条能量曲线代表各个节点波动。每个曲线在末尾都突然飙升形成一个尖锐峰值然后归零。
“这是节点被摧毁时能量释放，”老张指着那些峰值，“正常情况能量应该散逸到周围环境。但这些能量……”
他调出另一张图。是能量流向追踪图。
那些峰值释放的能量没有散逸。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汇成一股朝着同一个方向——
冥海。归墟。
“全往那儿去了，”老张声音发干，“每个节点死前都‘喊’了一声把最后一点能量送过去了。”
陈卷盯那张图。
能量流向终点在冥海深处归墟边缘。那个被标注为“冲击焦点”的地方。
「充能，」他想，「他们在给那个焦点充能。」
「节点被拔了但能量还是送过去了。」
「这算什么？止损？还是……」
他正想着大厅门被推开。
孙悟空打头进来金箍棒扛肩上毛脸上带着点意犹未尽。后面跟着马面、黑无常、白无常还有其他小组阴差。
马面手里还捏着那个纸元宝。
白无常抱着设备箱手指关节不青了但脸还白着。
黑无常沉默走到墙边抱着手臂站着。
“小陈陈！”孙悟空嚷嚷，“活干完了！那几个傻大个俺交给外面阴司了让他们押回去审！”
陈卷点头：“辛苦。”
他看众人。
大部分人脸上带着胜利轻松但眼里有疲惫。D组那几个阴差脸色最差有个年轻点的裤裆真湿了一小块正在偷偷拽袍子下摆想遮住。
马面走过来把纸元宝放陈卷桌上。
“主任这……”他挠挠头，“证物。”
陈卷看那个纸元宝。折得挺工整金箔纸闪闪发亮。
“那个老鬼呢？”他问。
“带回来了，”马面说，“他说自己生前是手工爱好者折元宝是一绝。还问……能不能将功折罪帮咱们折点宣传用品。”
陈卷：“……”
他拿起纸元宝掂了掂。
轻飘飘的。但折得真不错边角整齐棱是棱角是角。
“先收着，”他把元宝递给秋云，“登记证物。”
秋云接过拿出证物袋装好贴上标签：“手工纸元宝一个来源：狂热信徒老鬼。备注：可用于宣传品参考。”
孙悟空凑过来看了看那个元宝咧嘴：“手艺还行。不过俺觉得咱们地府宣传品得有点特色。比如……折成桃子形状？”
没人接话。
陈卷看向黑无常：“C组那边有什么发现？”
黑无常开口言简意赅：“大型天线三套服务器十二台加密账本五册。已全部查封。”
白无常小声补充：“我、我还发现一个东西……”
他从设备箱里小心翼翼拿出一个木盒子。
盒子不大巴掌大小表面刻着复杂符文看着就古旧。
“在服务器机柜暗格里找到的，”白无常把盒子放桌上，“没敢开。”
陈卷用左手拿起盒子掂了掂。
沉。不是木头该有的沉。
他试着打开盒子但盖子卡得死紧像焊住了。
“有封印，”孙悟空凑过来看了一眼，“俺来。”
他伸手手指在盒盖边缘一划。
“咔哒”一声轻响。
盒子开了。
里面铺着黑色绒布绒布上放着一枚……
骨头？
白色的手指骨长短表面光滑刻着极细纹路。纹路里泛着淡淡的幽蓝色光。
陈卷拿起来。
入手冰凉。冰得他手指一麻。
“这是……”老张凑过来推推眼镜，“骨玉？不对骨玉没这么冰……这纹路……”
他盯看了几秒突然倒吸口凉气。
“这是导航符文！”
“什么？”陈卷看向他。
“上古冥文变体！”老张声音都抖了，“我看过古籍拓片！这符文意思是……‘归墟之眼锚定于此’！这是个定位信标！给谁定位？给那些能量反馈定位！也给……可能去那里的人定位！”
陈卷捏着那节骨头。
冰凉刺骨。
他看向屏幕能量流向图终点。冥海。归墟。那个“焦点”。
「充能，」他想，「定位，」
「这是在铺路。」
「铺一条去归墟的路。」
「给谁走？」
他脑子里闪过铜镜里那个水下巨大阴影。那双像眼睛光点。
大厅里胜利轻松气氛慢慢沉下去。
所有人看着那节骨头看着屏幕上指向冥海能量流向。
没人说话。
只有牛头在角落担架上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疼呻吟。
他额角绿光微弱地闪了一下。像在回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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