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子上的图案,就出现了那么一下。
陈卷眨了眨眼,再定睛去看时,袖口的皱褶还是那些皱褶,歪歪扭扭,但刚才那种“像座桥”的感觉没了。硬要说的话,现在更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或者小孩瞎画的涂鸦。
——眼花了?
他盯着袖子看了足足五秒,直到眼睛发酸。灰雾里连时间感都变得诡异,可能只过了一瞬,也可能过了好几分钟。他最后放弃,把视线从袖子上挪开,抬头看向前方。
前方只有灰。
浓的、稠的、仿佛能把视线都黏住的灰。渡魂舟船头那盏鬼火灯笼的光,努力往前挤,也只能照出大概两三米远,再往外,光就像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一丝都透不出去。
静。
太静了。
陈卷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很轻,但在这绝对的寂静里,清晰得有点吓人。他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节奏有点乱,不知道是紧张还是这鬼地方的影响。除了这些,就什么都没了。没有水声——虽然船像是在水上漂,但感觉不到水流。没有风声。连团队里其他人的呼吸声,他都听不见。
他慢慢转过头。
右边,老张的轮廓模糊地坐在那里。秃顶的弧度在幽蓝光下勉强能认出来。老张低着头,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是那卷防水纸和炭笔?他在写写画画?陈卷看不清细节,只觉得老张的动作很慢,一笔一划,像在刻碑。
左边,黑白无常背靠背站着。黑无常的站姿像根钉进船板的柱子,白无常则微微缩着肩膀,一只手好像紧紧抓着黑无常的袍子下摆。
船头,孙悟空蹲着的背影。毛茸茸的,肩膀的线条绷着,脑袋偶尔左右转动一下,像是在努力看清什么。
陈卷张开嘴,吸了口气,想喊一声“猴哥”。
声音没出来。
不是他发不出声,是声音好像刚离开喉咙,就被周围的灰雾吸走了,吞掉了,连个回声都没有。他闭上嘴,喉咙有点干。
这感觉,就像被关在一个隔音效果超级好的棺材里,还是正在移动的棺材。未知,寂静,方向感全失。
他下意识去摸怀里的铜镜。
镜框温温的,热度比刚进灰雾时降了点,但还在。他把它掏出来,镜面那些碎片在鬼火灯笼的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照不出他的脸,只有一片模糊的、晃动的灰影。
没有光指引。
陈卷等了一会儿,大概……十几秒?或者几十秒?他判断不了。铜镜没反应。
他把镜子翻过来,看背面。彼岸桥的图案还在,但也淡得快看不见了,只有个大概的轮廓。
——导航罢工了?
陈卷心里咯噔一下。他轻轻拍了拍镜面,动作不敢太大,怕把这宝贝玩意儿拍坏了——维修费估计比那艘渡魂舟还贵。
“喂,醒醒。”他压低声音,对着镜子说,“该指路了。绩效考不考虑了?”
铜镜纹丝不动。
陈卷有点头疼。他想了想,试着在脑子里拼命想“桥”——彼岸桥的样子。铜镜里的图案,残破的桥身,无字的碑……
想了半天,镜子还是没反应。
倒是他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咕噜——”
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响亮。陈卷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捂住肚子。旁边老张的轮廓好像动了一下,朝这边“看”了一眼——虽然看不清表情,但陈卷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尴尬。辟谷丹吃完了,最后一颗在上船前就塞嘴里了。现在胃里空落落的,那股虚假的饱腹感早没了,只剩下饿。
饿,在这种地方,成了一种格外具体、格外让人烦躁的感觉。
陈卷咽了口唾沫,唾沫划过干涩的喉咙,有点疼。他挪了挪屁股,想找个舒服点的姿势,结果木船“嘎吱”响了一声,在寂静里特别刺耳。
他立刻不动了。
就在这时,右边忽然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
陈卷扭头。是老张。老张好像从怀里摸出了什么东西,凑到嘴边。接着,响起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吃东西?
陈卷眯起眼,努力想看清。
老张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动作停了。过了两秒,一个很小、很模糊的东西被递了过来,悬在陈卷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