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十二人，走路的脚步轻得像猫，身上装备闪着暗哑的金属光泽，腰间佩刀、背上负弩，后腰还挂着一排陈卷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很贵的法器。
为首那人走到陈卷面前三米处站定，抱拳，动作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谛听卫第七小队，奉命协防。队长，甲戌。”
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闷闷的，听不出情绪。
陈卷回礼，然后压低声音问：“甲队长，你们小队……出动费怎么算？”
甲戌沉默了两秒：“按例，精锐谛听卫每时辰出动费，八百功德点每人。阵法展开、法器损耗、危险津贴另计。内帑已批。”
陈卷心里那台算盘又弹出来了：「十二人，一人八百，一个时辰就是九千六……修复预估要六个时辰，光人力成本就五万七千六……这还没算损耗……」
他用力把算盘按回去。
“甲队长，分一半人，跟孙大圣去盯住那些漩涡。”陈卷指向冥海深处，“有任何异动，立刻处理。原则是：不让它们靠**台，但尽量别主动招惹——咱们经费有限，打坏了东西赔不起。”
孙悟空乐了：“放心，俺有分寸！就是……”他搓搓手，看向甲戌，“你们这身行头挺板正啊，打架方便不？要不俺先帮你们试试硬度？”
甲戌还没说话，他身后一个谛听卫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大圣说笑了。”甲戌的声音依旧平稳，“出发。”
六名谛听卫出列，动作整齐划一。孙悟空咧嘴一笑，冲陈卷摆摆手：“修你的乌龟！外面有俺呢！”
说完，他驾起筋斗云——金色的云气裹住自己和六名谛听卫，“嗖”一声朝漩涡方向飞去。牛头马面赶紧跟上，牛头还回头冲陈卷喊了句：“主任，我角要是发烫，就是有情况！”
陈卷点头，看着他们消失在黑暗里。
现在，平台上剩下的人：自己、老张、黑白无常、六名谛听卫，还有一堆工兵。
压力好像轻了点，又好像更重了。
“主任，”老张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清单——这老头居然随身带了便携式符文打印机，“净化符和幽能结晶送到了，签收单。还有……谛听卫的后勤补给清单也来了，您过目。”
陈卷接过来，扫了一眼。
然后他感觉心脏停跳了一拍。
清单最下面有一行小字：“协防期间，谛听卫全员‘幽能营养液’补给，每时辰一瓶，单价一百五十功德点。总计十二人×预估六时辰×一百五十=一万零八百点。”
陈卷捏着清单的手指有点抖。
“老张，”他声音发干，“这营养液……他们非喝不可吗？咱地府后勤处发的‘彼岸花压缩饼’不行吗？那个一块才五点，管饱。”
老张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白光：“主任，技术文档里写了，谛听卫长期执行高负荷任务，体内幽能回路需定期灌注精纯能量，普通干粮无法满足。如果断供，战力会下降37%，且有器官衰竭风险。”
陈卷看着那行数字，脑子里闪过阎王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
老板……您这支援给得是及时，但这账单……
他深吸一口气，在签收单上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笔迹有点飘。
“用！”他把单子塞回给老张，“内帑！全走内帑！回头我要跟老板申请‘特别行动经费使用效率奖’，奖金不要多，能把零头报了就行……”
话没说完，旁边传来“砰”一声闷响，接着是“哎哟”一声痛呼。
陈卷扭头，看见白无常捂着胳膊肘蹲在地上，旁边站着马面——马面捂着肋叉子，龇牙咧嘴。
“咋了？”陈卷皱眉。
“他、他学人家谛听卫站岗，”马面疼得吸气，“抱胳膊抱得太投入，胳膊肘怼我肋骨上了……”
陈卷看过去。确实，白无常刚才的站姿——双臂抱胸，下巴微抬，眼神努力做出“冷酷”状——跟旁边那几个谛听卫如出一辙。
问题是，人家谛听卫抱臂是习惯，也是战斗姿态，手臂位置刚好能随时抽刀。白无常学了个形，胳膊肘撅得老高，跟要起飞似的。
这会儿被撞破，白无常整张脸涨得通红，赶紧站起来，手忙脚乱整理官袍，结果越整理越乱，衣带缠成了死结。
旁边一个谛听卫转过头，金属面具对着白无常的方向，停了大概两秒。
然后转回去了。
但陈卷发誓，他看见那面具底下的肩膀，极轻微地、几乎看不见地，抖了一下。
“行了，”陈卷摆摆手，想笑又觉得累，“小白，你跟着黑哥，守好神鼋入口。别学那些花架子，真打起来，记得躲快点儿——医疗费也挺贵的。”
白无常低头：“……是。”
黑无常默默走到神鼋背部的入口处——那个之前用龟钮印章打开的舱门还开着，里面黑漆漆的，往外渗着寒气。他站定，哭丧棒横在身前，像尊门神。
老张已经带着工兵开始布设净化阵法。三张金灿灿的“圣光净化符”被贴在神鼋平台三个角，符文亮起，洒下一片柔和的乳白色光晕。所过之处，地面上那些焦黑的圣光残留痕迹像冰雪遇阳，滋滋融化、消散。
陈卷走到平台边缘，低头看向冥海。
海水黑沉沉的，倒映着平台上的灯光，碎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
远处，孙悟空他们去的方向，隐约能看到几点金色的光在闪烁——是猴哥在活动筋骨？还是已经跟漩涡对上了？
不知道。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神鼋入口。
怀里，汤引玉瓶贴在心口，冰凉刺骨。铜镜温温的，像在安慰他。
倒计时还在脑子里跑：十一时辰三十七分……三十六分……
陈卷在入口处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老张在埋头布阵，秃顶上全是汗。黑白无常一左一右守在门边，一个稳如磐石，一个紧张得咽唾沫。六名谛听卫分散在平台各处，面具下的眼睛扫视着黑暗。
远处，冥海深处，那七个小小的漩涡还在缓缓旋转，缓缓靠近。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陈卷心想，深吸一口气，踏入神鼋内部的黑暗。
他刚进去不到三息。
平台上，老张手里的探测器屏幕，代表能量漩涡的那七个红点，忽然同时、极其轻微地——
“跳”了一下。
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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