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卷心里那点压力,稍微松了一丁点。
但紧接着,阎王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像锤子砸进他耳朵里:
“——然,若办事不力……”
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陈卷后背冒出冷汗。
他低头:“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托。”
阎王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去吧。”他说,“先休息,但心不能歇。”
陈卷如蒙大赦,赶紧起身行礼——这次小心了,没踩衣摆。然后倒退着出了门。
门在身后关上。
陈卷站在回廊里,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感觉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又像是被塞满了。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潮汐周期”,一会儿是“锚点之数”,一会儿是“镜水合一能报销研发费吗”,一会儿是老板最后那句没说完的威胁。
他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回到值房,推开门,那股灰尘味又冲进鼻子。
他走到桌前,看着那堆摇摇欲坠的文书,苦笑。
然后他走到角落,看着那个简陋的铺盖卷。他想躺下,真的,就想闭眼睡一会儿,哪怕就半个时辰。
他弯腰,想掀开被子。
手碰到枕头时,感觉底下压着什么东西。
陈卷愣了下,把枕头拿开。
底下是一本册子。
崭新的,封面烫着金边,在昏暗的屋里闪着微光。封面上印着一行大字:
《三界特快专递及异常事务处理司(筹建)章程与初期预算草案》
陈卷盯着那册子,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拿起册子,掂了掂,挺厚。
他翻开第一页,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条款、表格、数字……
“……老板,”陈卷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想笑,“您这‘休息’,可真够‘贴心’的。”
他摇摇头,还是和衣躺下了——没脱那身不合体的新官袍。他把册子随手盖在脸上,挡住桌上那些通讯符闪烁的幽光。
脑子里却停不下来。
“潮汐”、“锚点”、“镜水合一”、“预算”、“章程”……
几个词像走马灯似的,在他眼前转啊转。
他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累成这样了,应该倒头就着。
但他没有。
就在他迷迷糊糊、半睡半醒的时候,脸上盖着的册子下面,怀里贴身处,通讯符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紧急呼叫那种尖锐的震,是持续的、有规律的嗡嗡声。
陈卷不想理。他真的不想理。他就想装死。
但震动没停。
嗡嗡嗡。嗡嗡嗡。
像只烦人的苍蝇。
陈卷忍了大概三十秒,终于忍无可忍。他一把掀开脸上的册子,摸出通讯符,按亮。
是小判(算法助手)的自动推送。
符光映出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曲线图。
“司长,”小判那呆板但高效的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已根据您设定的‘潮汐’、‘锚点’、‘西方指令’等关键词,初步筛选地府档案馆相关文献目录,共计三千七百八十一卷。”
陈卷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眯着看。
“其中,密级‘甲上’三百零五卷,需特殊权限调阅。”
「三百零五卷甲上……」陈卷脑子木木地想,「得打多少份申请报告……」
小判的声音继续:“另,监测到忘川河上游(近轮回井区)水文能量记录,存在十三处异常波动模式。”
陈卷眨了眨眼。
“经比对,与周洪残稿中部分‘潮汐谐波’模型,相似度达百分之四十一。”
符光最后闪烁了一下,跳出一行小字:
“详细报告已生成,请审阅。”
然后通讯符暗了下去。
陈卷躺在铺盖卷上,手里还捏着通讯符。屋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看着天花板——上面有片水渍,形状像只歪歪扭扭的乌龟。
他知道。
真正的“战后复盘”和“新任务启动”,在他合上眼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没得歇。
从来就没得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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