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八!你疯了吗?!”
马皇后泣不成声,声音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朱元璋暴怒的心脏上。
“你现在杀了他!你现在杀了他!天下人怎么看你?!”
“他们会说你朱元璋,功盖万世,却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容不下!说你残暴不仁,视骨肉如仇!”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朱元璋的灵魂。
“他们会怎么看我们标儿?!他们会说,太子朱标,心胸狭窄,嫉贤妒能,逼得父皇杀害自己的兄弟!标儿的名声,标儿的未来,标儿的太子之位,都会毁于一旦!”
马皇后的每一句话,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朱元璋那颗被怒火烧灼的心上。她没有像朱标那样去解释天幕的真假,而是直接切中了朱元璋最在意的两点:他的名声,以及他为标儿铺好的路。
“你这是……你这是要毁了咱大明!要毁了咱的孩儿们啊!!”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朱元璋握着剑的手,试图将那冰冷的剑身传递过来的杀意驱散。
这番哭诉,这番情真意切的规劝,如同最刺骨的一盆冰水,终于,从头顶浇在了朱元璋那燃烧到极致的怒火之上。
他……愣住了。
那双曾经杀伐果断,此刻却充满血丝的眼睛,缓缓聚焦。他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妻子,看着她因极度担忧而略显苍白的脸庞,看着她背后同样脸色煞白、满眼惊恐,却依旧强撑着没有离开的朱标。
他手中的天子剑,那曾经斩杀无数敌寇,此刻却指向自己亲生儿子的利刃,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是啊……
现在就杀了朱棣……
等于向全天下,向那些虎视眈眈的诸天万朝,宣告:他朱元璋的儿子,天生反骨!他这个皇帝,连自己的家事都处理不好,连儿子都管不住!
这个“耻辱”,这个“污点”,比朱棣真的造反本身,更能让他感到无法承受!这会将他一生的功绩,他所建立的一切,都蒙上无法洗刷的阴影。
“当啷——”
一声沉闷的金属落地声。
天子剑,颓然地,从朱元璋松开的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了冰冷坚硬的金砖之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朱元璋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他无力地瘫坐在龙椅上,身体微微晃动。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覆盖住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马皇后压抑的啜泣声和朱元璋沉重的喘息声。
过了许久,久到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才缓缓睁开眼,声音嘶哑到了极致,仿佛被无数砂纸打磨过一般,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深沉的算计。他对着殿外,早已被这惊天动地的变故吓得大气不敢出的锦衣卫指挥使毛骧,下达了那道……依旧充满杀机,却又暗藏玄机的口谕:
“传咱的口谕……”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
“让燕王朱棣……给咱,滚回来……奔丧!”
奔丧!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蕴含了无尽的深意。它既是命令,也是警告。既是给朱棣台阶下,也是在为自己留后路。它将朱元璋的怒火暂时压下,但那潜藏的杀意,却如同蛰伏的毒蛇,只待时机,便会再次噬人。
奉天殿上空,那股因帝王之怒而形成的压抑气场,终于在这一刻,稍稍缓和。然而,所有人都明白,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一场席卷整个大明的皇权风暴,已经悄然拉开了帷幕。而天幕中,江辰的下一个画面,也将在这种微妙的平衡中,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