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画面定格。
一边,是烟雨朦胧、商船如织的江南盛景。
另一边,是朔风呼啸、狼烟再起的漠北草原。
一边是膏腴之地,财富之渊。
一边是磨刀霍霍,铁血杀场。
这无声的画面,宛若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万界所有帝王的心口。
警示。
这便是最沉重,最响亮的一记警示。
大明,皇宫。
死寂。
朱元璋久久地凝视着天幕,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先前因制度被颠覆的愤怒早已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
是疲惫,是无奈,更是一种挣脱了某种枷锁后的……释然。
他的视线缓缓转动,像生了锈的机括。
他先是看了一眼身旁那个依旧恭敬站立、仁慈宽厚的太子朱标。这个儿子,仍然是他的骄傲。
可他的目光又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在推演画面中,被自己一道圣旨召回京城,收缴了所有兵权的四子,燕王朱棣。
最终,这位用杀伐铸就了一生的铁血帝王,长长地,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
呼——
那一声叹息,几乎抽空了他胸膛里所有的力气。
它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金戈铁马的疲惫,带着英雄迟暮的无奈。
也带着,一种终于看清了前路的解脱。
他对着朱标,也对着旁边的马皇后,用一种近乎自语的音量,低沉开口。
“标儿……皇后……”
两个名字,从他干裂的嘴唇中吐出,艰涩无比。
“咱……或许真的错了。”
这句轻飘飘的话,落入朱标和马皇后的耳中,却不啻于一道九天惊雷。
两人猛然抬头,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目光,死死地看向这个一辈子都坚信自己绝不会错的男人。
朱元璋的视线没有与他们交汇。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天幕之上,回到了那片虎视眈眈的草原。
那里,让他又一次回到了濠州城下,回到了鄱阳湖的连天水战,回到了金戈铁马、尸山血海的峥嵘岁月。
“咱只想着,拼了这条老命,给你们打下一个江山,留下一个太平安稳的家。”
“咱怕你们学咱,杀心太重,手太黑,心太狠。”
“所以,咱把天下所有的‘恶’,都替你做了。把所有的‘仁’,都留给了你。”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磨出来的。
“可咱忘了……”
朱元璋停顿了一下,呼吸陡然粗重。
“咱的这个家,外面……全是虎视眈眈的豺狼!”
“对付豺狼,光靠你那套‘仁义’,是不够的!”
他缓缓地,将视线从天幕上挪开,越过太子朱标,落在了不远处,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却站得如一杆标枪的四子,朱棣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