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还在刮，洞口的冰屑被气流卷着打转。野尔靠在角落，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攥着那团湿软的暖贴包装纸。她的指节发僵，但没松开。
卡泽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背靠着石壁，右手指尖搭在枪柄上，呼吸平稳。他闭着眼，脸上没有表情，可肩膀始终绷着，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她慢慢把相机从背包里抽出来。屏幕是黑的，她用拇指蹭了下电源键，红外模式亮起。镜头对准卡泽的侧脸，画面清晰得能看见他鼻梁上结的一层薄霜。
她调整角度，想拍下他手套破损的位置。那里有冻疮裂开的痕迹，还有干掉的血痂。她记得自己塞进暖贴时，他的手抖了一下。
快门轻轻按下。
“咔。”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洞里格外刺耳。下一秒，补光灯自动闪了一下，白光划过岩壁，照亮了卡泽冷硬的轮廓。
匕首已经抵在她喉咙上了。
她没反应过来，身体还保持着举相机的姿势。刀刃贴着皮肤，凉得让她脖子一缩。卡泽的眼睛睁开了，目光像铁钉一样钉在她脸上。
他没说话，左手猛地抽出相机，右手一拧，匕首收回半寸。然后他低头看了眼屏幕。
画面定格在一张旧照片上——风雪中的山坡，一个穿迷彩服的人跪在地上，正给另一个倒下的士兵包扎。那人背对着镜头，作战服后摆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保暖层。左肩位置，有个编号牌晃了出来。
「Z-0723」。
卡泽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野尔，声音压得很低：“你拍这个干什么？”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又翻了一张。还是那个场景，只是角度变了。这次拍到了包扎者的侧脸——是他。眉骨上有道新伤，血顺着太阳穴往下流，可他的手稳得很，正在给战友缝合伤口。
第三张。第四张。全是同一次救援的画面。
卡泽把相机摔在地上，脚尖一踢，滑到岩壁边。他抽出匕首，掰开相机后盖，扯出存储卡。金属片在他指尖弹了一下，他反手一甩，卡被钉在墙上，离野尔的脸不到十公分。
“你知道这张卡里的东西，能让多少人死吗？”他说，“你镜头里的每个画面，都可能成为战友的遗照。”
野尔终于开口：“我只是……想知道‘Z-0723’是什么意思。”
“你不该知道。”
“那你为什么刻在鞋跟上？”
“那是我最后一次带队出任务的日子。”
“那天发生了什么？”
“三个兄弟没回来。”
洞里一下子静了。
她看着墙上那张被钉住的存储卡，边缘还在微微颤动。她想起自己在背包里藏相机时的动作，想起昨晚偷偷录下的影像，想起他摸手套内侧时的神情。
原来不是为了确认温度。
是为了记住那天。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食指还在抖。就是这根手指按下了快门，打破了他们之间勉强维持的平静。
卡泽转身走回原位，重新靠墙站定。这次他没闭眼，也没再碰枪。他盯着洞口的方向，下巴绷得很紧。
“从现在起，你不准再碰相机。”
“它对我很重要。”
“比命还重要？”
“我不知道。”
“你知道。”
她没再争辩。
外面的风小了些，雪还在下。洞顶有冰渣簌簌掉落，砸在地上发出轻响。她蜷起腿，把脸埋进膝盖里。耳朵却一直竖着，听着他的呼吸声。
不再是同步的节奏了。
他站得笔直，像一堵墙，把她隔在外面。
她忽然明白，他不是怕她拍到什么机密。他是怕她看到太多真实——那些不能公开、不能纪念、只能烂在肚子里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