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泽回到营地时，天还没亮。
他站在营房门口，风从背后吹进来，把作战服的下摆掀动了一下。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动作比平时慢半拍。周参谋从值班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递过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雷达系统昨晚出了问题。”
卡泽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坐标标记的位置很熟悉——M-07界碑区，正是他昨夜交接三脚架的地方。也是野尔最后停留的地点。
他没说话，只低头扫了一眼报告内容。干扰信号持续了四分十七秒，源头无法锁定，但初步定位范围不超过五百米。而那段时间，他和野尔都在现场。
“你带人去查。”周参谋说，“带上侦测设备，重点排查电子残留和车辙痕迹。”
卡泽合上文件，点头。转身走向装备库。路上遇到副队长，对方问起他的手。
“碰了一下冰面。”他说，“没事。”
队伍半小时后出发。雪还在下，不大，但积得厚。巡逻车沿着旧路线推进，在距离界碑三百米处停下。他们步行进入区域。
卡泽走在最前面，左肩背着步枪，右臂自然垂落。每走几步，肩膀会轻微晃一下，那是他在调整重心，避免右臂大幅度摆动。
到达界碑附近时，他先抬手示意队员散开阵型。然后走向昨天三脚架倒下的位置。雪已经重新覆盖过一遍，但他还是能辨认出支架拖拽留下的压痕。痕迹一直延伸到灌木丛边缘，那里有两道并行的车轮印。
他蹲下身，伸手拨开表层浮雪。轮胎纹路清晰，边缘呈锯齿状，中间有断点式凹槽。这种改装胎不是普通车辆用的。
“调数据库。”他对技术员说。
对方拿出便携仪扫描胎痕，几秒后屏幕跳出匹配结果。卡泽看了一眼，眼神变了。
这型号三年前出现在东线边境渗透案中。当时负责运输的是一个代号“黑鹰”的人。
卡泽站起身，望向远处山脊。风把雪粒卷起来，打在护目镜上。他摘下眼镜，用手背擦了擦镜片，再抬头时，视线锁定在三百米外的一块岩石侧面。
那里有一道人影闪过。太快，看不清脸。但身形轮廓偏瘦高，左肩比右肩略低一点——这是长期单肩负重形成的姿态。
他知道是谁。
“所有人，一级警戒。”他低声下令，“封锁东西两侧退路，保持静默。”
队员们迅速行动。有人架设红外探测器，有人检查周边地形。卡泽没有移动，仍站在原地，目光盯着那块岩石。
十分钟过去，那边没有再出现动静。
技术员走过来汇报：“车辙往北延伸八十米后消失，终点在一片荒草坡。地面被刻意碾压过，可能是为了掩盖转向痕迹。”
卡泽点头。“黑鹰不会只来一趟。”
“你是说他还在这附近？”
“他来过。”卡泽说，“而且他知道我们会来查。”
他弯腰捡起一根折断的树枝，指向车辙尽头的方向。“这里不是终点。他换了方式前进，徒步或者有接应。”
副队长凑近问：“要不要追？”
“不急。”卡泽说，“他留下这些痕迹，就是想让我们发现。真东西不会摆在明面上。”
他转身看向界碑。石面朝南的一面有几道新划痕，是野尔上次拍摄时用工具固定相机留下的。现在那些痕迹旁边多了一小堆碎石，像是被人翻动过。
他走过去，蹲下查看。碎石下面压着一块金属片，只有指甲盖大小。捡起来对着光看，是一截断裂的定位器外壳。军规标准件，常见于小型追踪装置。
“有人在这里装过东西。”他说。
“目标是谁？”
“不确定。”卡泽把碎片收进证物袋。“但能肯定，这不是我们的人留的。”
他又看了眼界碑背面。那里原本有个小凹槽，是他和野尔用来传递信物的地方。现在槽口边缘有刮擦痕，像是被硬物强行撬过。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贴身存放的弹壳。那个刻着“允”字的弹壳还在。
“继续搜。”他站起来，“扩大范围到一公里，重点找隐蔽落脚点和临时藏匿处。”
队伍分头行动。卡泽带着两名侦察兵沿车辙反方向排查。走到一半，前方传来一声轻响。不是枪声，也不是脚步声，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