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单位里关于沈磊升职的议论传得沸沸扬扬的时候，他突然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来电显示是苏晴。
沈磊眉头微皱，走到走廊尽头相对安静的窗边，才按了接听。
“喂？”
“沈磊，是我，苏晴。”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自信和得意，仿佛她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掌控全局，“没打扰你吧？听说……组织部找你谈过话了？提前恭喜啊，沈副科长。”
沈磊语气平静：“谢谢。不过正式通知还没下来，谈不上恭喜。”
“呵，在我面前就别这么谨慎了。”苏晴轻笑一声，语气变得直接，“沈磊，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这次能进入考察名单，并且这么快有实质性进展，你以为……仅仅是凭你这些年的‘踏实肯干’吗？”
沈磊眼神沉了沉，没接话。
苏晴似乎很满意他的沉默，继续说道：“你们单位人事处的李主任，跟我父亲是老相识了。组织部王部长，年前刚调过来，他爱人跟我妈在一个协会，关系处得不错。这次副科长的位置空出来，盯着的人不少，论资历、背景，你未必是最突出的那个。但是，我跟他们打了招呼，明确表示了我希望看到你上去。所以，才有了这次‘顺理成章’的谈话。”
沈磊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声音依旧平稳，却冷了几分：“苏晴，我的工作调动，是我个人的事，不需要，也不应该由你来‘运作’。你这样做，不合适。”
“不合适？”苏晴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些许不悦和委屈，“沈磊，我是在帮你！你以为现在这个社会，光埋头苦干就能出头吗？没有人脉，没有关系，你原地踏步到退休都不奇怪！我动用人情帮你，是因为我在乎你！我不忍心看你明明有能力，却因为不懂得争取而一直屈居人下！”
“我谢谢你的‘好意’，”沈磊打断她，语气坚决，“但我沈磊做事，习惯靠自己。升职也好，不升也罢，我凭的是真本事和单位的认可。通过这种方式得来的位置，我坐着也不踏实。”
“沈磊！你别这么死脑筋行不行？”苏晴有些急了，“这算什么方式？这很正常！资源互换，人情往来，哪个圈子不是这样？我不过是帮你推了一把，让你少走点弯路！你的能力当然有，但机会也很重要！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你难道要因为那点可笑的清高而放弃？”
“这不是清高，是原则。”沈磊沉声道，“苏晴，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请你以后不要再干涉我的工作和个人发展。这次的事情，我会找机会向领导说明情况。”
“你！”苏晴显然被气到了，但她很快调整了语气，带上了一丝诱惑和威胁，“沈磊，你先别急着拒绝。一个副科长算什么？以我家的关系，只要你……愿意选择我，跟我在一起。别说副科长，以后科长、副处，甚至更高的位置，都不是梦。我爸在好几个系统都有说得上话的人。资源、人脉、前途，我都可以给你。比你现在按部就班、辛辛苦苦熬资历，要快得多，也轻松得多。”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显意味深长：“你再想想你那个甜品店的小女友。她能给你什么？除了拖累你，消耗你，她那个小打小闹的店，对你的事业有任何帮助吗？沈磊，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感情不能当饭吃，现实一点。我能给你的，是她奋斗一辈子也给不了的。”
电话这头，沈磊沉默了片刻。
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办公室里隐约传来同事的交谈声。
苏晴的话像一把精致的算盘，噼里啪啦地打出了看似诱人的利益总和。
但他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李晓悦在甜品店里忙碌时专注的侧脸，是她靠在他怀里说“只有在你这里我才觉得安全”时的依赖眼神，是他们一起规划小店未来时，那种平淡却充满希望的踏实感。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坚定：“苏晴，谢谢你看得起我。但我想你弄错了几件事。”
“第一，我的前途，不需要靠婚姻或者依附谁来换取。我能走多远，靠我自己。或许会慢一点，难一点，但我走得心安理得。”
“第二，感情不是买卖，不该用‘能给什么’来衡量。李晓悦能给我的，恰恰是你永远也给不了的东西——安心、踏实，和一个让我想回去的‘家’。这些，比任何职位和资源都珍贵。”
“第三，关于那个副科长的位置。我会凭自己的表现去争取，如果组织上因为别的原因最终考虑其他人选，我也完全接受。但通过你的关系得来的，我不会要。”
“话就说到这里。以后除了公事，请不要再联系我。祝你一切顺利。”
“你……”
说完，沈磊不等苏晴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窗边，深吸了一口气，胸中并无太多波澜，反而有种卸下负担的轻松。
他清楚自己选择了一条更艰难的路，但也是一条让他能够直视自己内心的路。
要是说不心动也不可能，可是苏晴就是一种猫戏老鼠的心态，不见得对自己就是真情实意。
本来就是有过一场失败的婚姻了，自然是不可能再跳进另一个新的火坑。
回到办公室，同事老张又凑过来挤眉弄眼：“电话接这么久？是不是有好消息？”
沈磊拿起桌上的文件，面色如常：“一个普通朋友。干活吧，下午的会议材料还没弄完呢。”
他坐回位置，将手机放到一边，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卷宗上。
外面的世界依旧喧嚣，关于升职的传闻仍在继续，但他心里已经做出了选择，并且无比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