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成拿着杨副厂长的“尚方宝tou剑”,回到一车间,整个车间的气氛都变得微妙起来。
车间主任李卫东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见了阎解成,脸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一口一个“小阎组长”,叫得那叫一个亲热。又是端茶倒水,又是嘘寒问暖,鞍前马后,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副手。
阎解成也没跟他客气,当即就借着李卫东的名义,召集了车间里所有的班组长和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师傅,就在车间中央那块空地上,开了个现场会,要把这工具改革的方案给宣布下去。
李卫东清了清嗓子,先把杨副厂长支持改革的指示精神传达了一遍,然后就把场子交给了阎解成。
阎解成也不怯场,站到众人面前,开门见山地就把“定位板”和“责任制”的方案给说了。
方案一宣布,底下顿时“嗡”的一声,跟捅了马蜂窝似的,嘈杂的议论声四起。
“嘛玩意儿?以后工具丢了要照价三倍赔偿?凭什么啊!这不是抢钱吗?”一个粗壮的汉子嚷嚷起来。
“就是啊!咱们干的都是粗活,磕磕碰碰在所难免,这以后谁还敢放开手脚干活了?”
一个五十来岁、资格很老的老工人第一个站出来叫板,他叫王老蔫,是车间的刺儿头,仗着自己资格老、技术好,平时连李卫东的面子都不怎么给。他把手里的搪瓷缸子往地上一墩,梗着脖子说道:“阎解成,你个毛头小子懂个屁!在墙上画几个框框有啥用?花里胡哨的,净整这些没用的,耽误咱们下班回家抱老婆孩子!”
“就是!王师傅说得对!咱们工人讲究的是实在,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万一我的工具被人拿走了弄丢了,这账算谁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最后还不是赖我们头上!”
反对声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工人们用惯了随手拿、随手放的自由模式,突然要给他们上规矩,套上笼头,抵触情绪自然大得惊人。
李卫东一看这架势,脸都白了,这要是闹起来,他这个车间主任可吃不了兜着走。他刚想仗着官威开口呵斥,却被阎解成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阎解成不急不恼,就这么静静地听着,等他们吵吵得差不多了,声音也小下去了,才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各位师傅,大哥大伯们,大家伙儿的顾虑,我明白。”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知道,这新规矩是给大家添了麻烦,谁都想轻轻松松上班,到点儿就回家。但咱们先算一笔账,一笔明明白白的账。”
他拿起一根粉笔,在车间的小黑板上写道:“咱们车间上个月,光登记报损的,扳手八把,锤子五把,各种型号的锉刀十几把,零零总总加起来,折算成钱,将近二十块!这还不算那些找不着了,又重新去领的。一个月二十,一年就是二百四!同志们,这二百四十块钱,都是厂里的损失,说白了,也是咱们工人自己创造的价值,就这么白白流失了。”
他指着黑板上的数字,提高了声调:“就说上礼拜,二班的老张,是不是丢了把梅花扳手?结果呢?整个班组停工了快半个钟头,满车间地找。这耽误的工夫,算谁的?最后还不是影响咱们整个车间的产量?产量上不去,厂里效益不好,咱们大伙儿的奖金、福利,从哪儿来?”
一番话,说得在情在理,把大道理掰碎了揉开了讲,底下的声音顿时小了许多。连刚才叫得最凶的王老蔫,也皱起了眉头,不吭声了。
阎解成见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又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胡萝卜。
“当然,我知道大伙儿辛苦,这新规矩不能光有罚没有奖。杨厂长特批了,只要咱们一车间这个试点能搞成功,这个月,咱们车间所有人的奖金,每人,多加五毛钱!”
“轰!”
这话一出,底下瞬间就炸了。
“啥?每人多加五毛钱?”
“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