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印机起死回生的那一刻,整个杂物间都沸腾了。
老师们围着那台焕然一生的机器,抚摸着刚印出来的、字迹清晰的纸张,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喜悦。几个年轻的女老师,更是激动得眼圈都红了。她们再也不用熬夜刻蜡纸,把手指磨得又红又肿了。
“天呐!真的修好了!”
“太神了!这小伙子是神仙吗?”
“这手艺,比厂里八级工还厉害吧!”
于莉站在人群外头,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就没离开过阎解成。这会儿他身上还穿着那身半旧的工服,脸上还沾着油点子,可在于莉看来,比电影里那些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主角还让人心里踏实,还让人挪不开眼。
她就觉得,自个儿男人,有本事,有担当,走到哪儿都饿不着,也受不了屈。这么一想,心里就跟喝了蜜似的,甜得发齁,脸颊也火辣辣地烫了起来。
王校长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紧紧握着阎解成的手,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同志,太感谢你了!你这可真是帮了我们学校的大忙了!真是我们人民教师的大救星啊!”
说着,他就要让会计去取钱,坚持要付给阎解成修理费。
“王校长,您太客气了。”阎解成笑着婉拒,“我也是工人家庭出身,知道老师们的辛苦。能为教育事业出点力,是我应该做的。再说了,我也是响应厂里号召,搞技术练兵,为人民服务嘛。”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现了高风亮节,又抬高了轧钢厂的形象,让王校长和一众老师更是肃然起敬。
最后,在王校长的再三坚持下,阎解成实在推脱不过,便笑着说道:“钱就真的不要了。不过,要是学校有自己种的什么瓜果蔬菜,您给拿点,就当是我接受群众的心意了,我也好回去跟我们领导汇报不是?”
这话一说,气氛顿时轻松起来。王校长一拍大腿,立马让后勤的老师去校办农场,扛来了一麻袋刚刨出来的红薯,又装了一大包颗粒饱满的花生。
于是,阎解成带着两个同样收获了满眼崇拜的徒弟,在全校师生的夹道欢送中,满载而归。
回到家,阎埠贵看到儿子不仅没花一分钱,还扛回了一麻袋红薯和一大包花生,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听完阎解成轻描淡写地叙述完事情经过,阎埠贵一拍桌子,对着自己老婆子,发出了由衷的赞叹:“你瞧瞧!你瞧瞧咱儿子这脑子!
这就叫投资!用技术当本钱,换人情,换实惠,换名声!这买卖,比我算计那几毛钱的酱油醋,高明到不知道哪里去了!我这辈子,算是白活了!我这首席风投师的位子,坐得是心服口服啊!”
他看着儿子的眼神,已经不是简单的佩服了,那是一种近乎于崇拜的狂热。
当天晚上,三大爷家刚吃完晚饭,院门就被人轻轻敲响了。
阎埠贵拉开门,看到来人,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来人正是于莉。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碎花连衣裙,手里提着一个用网兜装着的水果罐头和一包桃酥,脸颊微红,显得有些羞涩,但眼神却很坚定。
“三大爷,三大妈,我……我代表我们学校,再来谢谢解成。”她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屋里那个正看着她的身影。
谁都看得出来,这“代表学校”是名义上的,真正想做的,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把两人的关系,正式摆到双方家长的面前,彻底确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