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原先想得挺美，指着这些鸡苗下金蛋呢，哪成想，这一下是把脚结结实实地踩进了鸡粪坑里，拔都拔不出来了。
他兴冲冲地用一个几乎是白捡的价格，拉回来满满一板车的“白羽鸡”鸡苗。他把后院那个废弃的小煤棚简单收拾了一下，铺上干草，就当成了他的“聚宝盆”。
看着那些蔫头耷脑、毛色暗淡的鸡苗，他一点不慌，反而充满了自信。在他看来，这些都是暂时的，等吃了他配的“营养餐”，保管一个个都生龙活虎。
他的“营养餐”是什么呢？就是他从菜市场捡回来的烂菜叶子，混上点最便宜的糠麸，再掺上大量的淘米水。在他看来，这已经是顶级伙食了，比他自己吃的都精细。
可他哪里知道，这些经过多代选育的“白羽鸡”，消化系统和免疫系统都脆弱得很，对饲料的营养配比、环境的温度湿度，都有着极其苛刻的要求。他这套伺候土鸡的法子，对它们来说，简直就是穿肠毒药。
果然，不出三天，灾难降临了。
鸡苗们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变本加厉，上吐下泻得更厉害了，拉出来的粪便都带着血丝，整个小煤棚里弥漫着一股恶臭。紧接着，鸡苗开始成批成批地死亡。第一天死了十几只，第二天死了几十只，第三天早上他一推门，里面已经倒下了一大片。
阎埠贵彻底慌了神。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一辈子的积蓄，连带着借来的钱，就这么变成了一具具僵硬冰冷的小尸体，那感觉，比拿刀子剜他的心还疼。
他急得团团转，又是给鸡苗灌大蒜水，又是烧香拜佛，可一点用都没有。鸡，还是照样死。
眼看着小半车的鸡苗就剩下不到三分之一，还全都奄奄一息，阎埠贵那根紧绷的神经，终于“啪”地一声断了。他两眼一黑，直挺挺地就倒了下去。
等他再醒过来，人已经躺在了炕上，浑身冰凉，头痛欲裂，一病不起了。他躺在炕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闭上眼是死的鸡，睁开眼还是死的鸡。
那一只只僵硬的小尸首，就像一把把小刀子，一刀一刀剜着他的心头肉。完了，这回全完了，一辈子的家底儿，连着那张老脸，全折在这小煤棚里了。
三大妈王秀兰这才察觉到不对劲。她又是哭又是问，总算从老头子断断续续的话里，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
“你……你这个老绝户！你这是要我的命啊！”得知老伴儿把一辈子的家底，连带着借来的钱，全都扔进了这个无底洞，三大妈眼前一黑，差点跟着厥过去。她坐在炕沿上，拍着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家里一时间愁云惨雾，天都像是塌了下来。
阎埠贵心里那叫一个悔啊，肠子都悔青了。总想着学儿子那两下子，也弄个“钱生钱”，结果呢？人家是点石成金，自个儿是把真金白银活活变成了死鸡烂肉！真是没那个本事，就别揽那个瓷器活，这下可好，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老婆子……别哭了……”他有气无力地伸出手，拉了拉三大妈的衣角，声音嘶哑，“去……去厂里，找解成……跟他说，爹……爹对不住他，爹给他闯大祸了……”
事到如今，除了那个仿佛无所不能的儿子，他再也想不出任何救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