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很快就抓了回来。
在阎解成的指挥下，一家人齐上阵。阎埠贵负责捣蒜，那蒜臼子砸得“咚咚”响，仿佛要把所有的悔恨和希望都砸进去；三大妈负责熬药，眼睛被灶火的烟熏得直流泪，却一声不吭；就连阎解娣和阎解旷都被发动起来，帮忙给水槽换水。
浓烈的蒜味和药草味，很快就压过了小煤棚里的腥臭。
当那混杂着药泥的深褐色药汤，被灌进一个个水槽里时，养殖场的场长和技术员也闻讯赶来了。他们是听说了阎埠贵病倒的消息，过来看看情况，顺便商量一下怎么处理这批死鸡。
看到阎家这阵仗，两人都是一脸的疑惑。
“老阎，你这是……干嘛呢？给鸡喝中药？”养殖场姓王的场长，看着那浑浊的药水，皱起了眉头。
“王场长，这是我儿子想的法子，说是能治鸡瘟。”阎埠贵一边忙活，一边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底气。
“治鸡瘟？”王场长和旁边的技术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信。
开什么玩笑？鸡瘟要是这么好治，他们养殖场还至于亏得底掉？这小子，怕不是个纸上谈兵的赵括吧？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们的下巴颏差点掉在地上。
那些原本趴在地上奄奄一息，连喝水力气都没有的鸡苗，在闻到药水里大蒜的辛辣味之后，竟然挣扎着抬起了头。有几只胆大的，凑过去，试探性地啄了几口。
紧接着，就像是起了连锁反应，越来越多的鸡苗围了过来，开始争先恐后地喝起了药水。
半个小时后，奇迹发生了。
之前还拉稀不止的鸡苗，屁股后面渐渐干净了。又过了一个小时，有几只精神好点的，竟然开始用嘴梳理起了羽毛，甚至发出了微弱的“叽叽”声。
到了傍晚，当阎解成将一小把小米撒进鸡笼时，大部分鸡苗竟然都围了上来，开始主动啄食！
活了！竟然真的活过来了！
王场长和技术员站在旁边，从最初的不信，到后来的惊疑，再到此刻，已经是彻彻底底的目瞪口呆。他们看着阎解成，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小……小阎同志，你……你这是神仙手段啊！”王场长结结巴巴地说道，看向阎解成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王场长，治标还得治本。”阎解成并没有沉浸在众人的吹捧中，他敏锐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这些鸡之所以生病，根子不在病，在料。你们的饲料，营养太单一，而且成本高，鸡的肠胃根本受不了。”
“那……那该怎么办？”王场长虚心求教，态度恭敬得像个小学生。
“废料，也是宝料。”阎解成胸有成竹地说道，“我有个构想。咱们可以把酒厂酿酒剩下的酒糟，豆腐坊磨豆浆剩下的豆渣，甚至咱们轧钢厂食堂每天产生的泔水，收集起来。
这些东西，人不能吃，但对家禽来说，都是宝贝。然后，咱们再弄点发面的引子，就是酵母菌，把这些废料混在一起，进行发酵。这样一来，不仅能杀死里面的有害细菌，还能产生大量的益生菌和多种氨基酸，变成一种成本极低、营养却极其丰富的混合饲料。”
阎解成话音刚落，王场长听得嘴巴越张越大，手里的烟都忘了抽，烟灰掉了一裤子都浑然不觉。酒糟？豆渣？泔水？这些个没人要的垃圾玩意儿，到了这小子嘴里，怎么就成了点石成金的宝贝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小阎同志！不！阎师傅！你……你这法子要是能成，你这可是救了我们全区养殖场的命啊！”
阎埠贵站在一旁，看着被王场长奉若上宾的儿子，再看看鸡笼里那些渐渐恢复生气的鸡苗，浑浊的老眼里，泪水再也忍不住，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他一把抓住儿子的手，嘴唇哆嗦着，想说点啥，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