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刘海中志得意满,享受着掌控全场、一言九鼎的快感,准备一锤定音,宣布将傻柱扭送派出所的处理决定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二大爷,各位街坊四邻,火气都这么大,容我说几句,给大家伙儿降降温?”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阎解成穿着一身干净的蓝色工作服,双手插在兜里,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异常平静,自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他没有像别人那样咋咋呼呼,但往那一站,原本嘈杂的院子,竟奇迹般地安静了不少。
如今的阎解成,早不是以前那个落榜待业、任人拿捏的临时工了。他是厂里的技术标兵,是能凭本事挣二百块奖金的能人,是连杨副厂长都当面夸奖的红人。他说的话,分量早就不一样了。
刘海中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快,这小子又想跳出来搅局?但他面上还是耐着性子,端着架子说道:“解成啊,这事儿人证物证俱在,铁板钉钉,你有什么不同看法?”
阎解成走到院子中央,先是环视了一圈,目光从一张张愤怒或好奇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傻柱身上。
“傻柱醉酒纵火,危害公共安全,这事儿没得洗,必须严惩。”
他一开口,就先定了性,直接堵住了所有可能说他要和稀泥的嘴。院里众人纷纷点头,觉得这话在理,够硬气。刘海中也点了点头,心想算你小子识相,不敢跟全院人对着干。
然而,阎解成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但是!怎么惩,这里头有讲究。咱们是新社会的工人,处理问题,不能光凭一股子火气,要讲政策,讲方法。咱们党的政策是什么?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高度一下子就上去了。院里不少人都愣住了,他们光想着解气,还真没往“政策”这上头想过。
刘海中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那点官僚腔调,在人家这套“政策理论”面前,根本上不了台面。他要是敢说不讲政策,那帽子可就大了。
阎解成没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把他赶出院子,或者送去劳教,倒是简单省事,咱们眼不见心不烦。可然后呢?他一个没家没业的光棍,工作也丢了,以后吃什么?
住哪里?一个对社会心怀怨恨的人,走投无路之下,会不会做出更出格的事来?到时候,倒霉的还是社会。这不叫解决问题,这叫把问题推出门外,把矛盾推给社会!咱们这大院,可是南锣鼓巷的先进大院,能干这种不负责任的事吗?”
一顶“先进大院”的高帽子戴下来,院里不少人都陷入了沉思,觉得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那你说怎么办?难不成就这么算了?”有人不服气地嚷嚷。
“当然不能算了!”阎解成看着那人,微微一笑,接着抛出了自己的方案。
“所以,我提个方案,大家听听合不合适。”
“第一,昨晚火灾造成的所有损失,包括一大爷家的柴火、墙壁窗户的修缮,还有街坊们受惊吓的精神损失,不能让大家伙儿吃亏。我个人先出钱,把这窟窿全赔了。保证把墙刷得跟新的一样,再给每家每户送一斤鸡蛋,压压惊,这事儿,我来办!”
这话一出,院里一片哗然。阎埠贵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心疼得直抽抽,刚想开口说“使不得”,就被阎解成一个凌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只能把话憋在肚子里。而其他邻居,尤其是那些没啥损失纯粹跟着起哄的,一听有鸡蛋拿,脸上的怒气立马就消了一半,眼神都亮了。
“第二,钱我出了,但这笔账,一分一毫都得算在傻柱头上。他必须接受全院人民的监督,进行‘劳动改造’,来偿还这笔债务!”
“怎么改造?”刘海中下意识地问,他感觉节奏已经完全被这小子带走了。
“把他从食堂那个清闲体面的岗位上调出来。”阎解成看着傻柱,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调到我们维修班,当个学徒。专门负责咱们厂里最脏、最累、没人愿意干的活儿——疏通下水道和清理化粪池!”
“嘶……”院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食堂大厨,那是多体面的活儿?油水足,还受人尊敬。去掏大粪,通下水道?那简直是从天上掉到了泥地里,比打他一顿,比送他去劳教还难受!这招,可真够损的,也真够解气的!
“第三,”阎解成环视众人,继续道,“他当学徒的工资,不能由他自己领。每个月发下来,直接拿出一半,划拨给咱们院里。咱们院成立一个‘公共安全及维修基金’,由三大爷负责管账,一大爷和二大爷共同监督。这笔钱,以后谁家有个什么公共的修修补补,灯泡坏了,下水道堵了,就从这里头出。直到他还清我垫付的所有钱,这事儿才算完!”
这个方案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院里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叹、佩服甚至是一丝畏惧的神情。
一个邻居听完,愣了半天,跟旁边人嘀咕:“嘿,你听见没?让傻柱去掏大粪,这招可比打他一顿狠多了!杀人诛心啊!”
另一个邻居眼睛放光:“不光解气,咱们还能白拿一斤鸡蛋,往后院里修东西还有公家的钱了?这……这可真是……”
就连一直想找茬的刘海中,此刻也张着嘴,说不出半个不字来。他能说什么?说这个方案不好?那不是得罪全院的人吗?他发现阎解成每条都站在“集体利益”和“政策”的高度,他一开口就得罪全院,只能把话憋回去,脸涨得通红。
而一直绝望的易中海,此刻看向阎解成的眼神,已经不是震惊,而是充满了复杂和感激。他知道,阎解成这是给了傻柱一条活路。虽然这条路无比艰辛,屈辱至极,但终究是条活路。只要人还在厂里,还在院里,就还有希望。
“我同意!”易中海第一个站出来,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
“我也同意!解成这法子好!解气,还实在!”
“没错,就这么办!让他去掏大粪!”
院里的风向,在短短几分钟内,瞬间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