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黑,风就跟刀子似的,顺着四合院的门洞子“呜呜”地往里灌。可阎解成心里头热乎,跟揣了个小火炉似的,哼着小曲儿刚迈进院门,门洞的黑影里冷不丁窜出个人影,带着股子若有若无的皂角味儿,把他结结实实地拦住了。
“解成……”
那声音又轻又颤,带着哭腔,在夜风里听着格外凄楚。
阎解成脚步一顿,眯着眼看去,不是秦淮茹又是谁?
今儿个的秦淮茹,跟往日里那个灰头土脸的俏寡妇不大一样。她特意收拾过,换了件虽然半旧但干净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昏暗的月光下,那张脸显得格外苍白,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楚楚可怜的模样,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心生怜惜。
阎解成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皱了皱眉:“秦姐,这么晚了,有事吗?”
“解成……”秦淮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决绝,“我……我不能让你跟于莉结婚!”
“你说什么?”阎解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里带着几分错愕。
秦淮茹的眼泪,终于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她死死地咬着下唇,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解成……姐……姐对不住你……”秦淮茹声音发颤,眼泪说掉就掉,“打你高考没考上那会儿,姐就瞅着你跟院里其他人不一样,是个有志气的。姐知道你心里憋屈,可……可我能说啥?我一个寡妇人家,名声比命都重,说啥都是错啊!”
她一边哭诉,一边偷偷观察着阎解成的表情。见他只是皱着眉,没有立刻发作,胆子便大了起来,准备抛出自己精心准备的重磅炸弹。
“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都晚了。你马上就要结婚了,娶的是城里有文化的老师,我……我认命了。”她用袖子抹了把眼泪,话锋一转,声音里透出一种彻骨的绝望,“可是……可是老天爷偏偏要跟我开这个玩笑!我……我怀了东旭的遗腹子!”
“什么?”阎解成双眼微微睁大,露出了恰到好处的震惊。
“是真的!”秦淮茹见他有了反应,赶紧加码,哭得更凶了,声音带着哀嚎,“本来我没想告诉任何人,我打算自己偷偷把孩子生下来,就当是给东旭留个后。可是……可是我最近身子不舒服,去医院瞧了瞧,大夫说……说我身子太亏,这胎像不稳,可能……可能保不住!”
她说到这里,整个人都软了下去,仿佛随时都要瘫倒在地,手下意识地扶住了门洞的墙壁。
“解成,我走投无路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贾张氏要是知道我这胎保不住,非得把我打死不可!我求求你,看在咱们老邻居这么多年的情分上,你帮帮我!帮帮我这个没出生的孩子!”
她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你……你要么就娶了我!给我和这个孩子一个名分!我保证,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伺候你一辈子!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这也是一条命啊!要么……要么你就认下这个孩子当干儿子,你那么大本事,以后肯定不差这点钱,你就长期资助我,让我把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养大成人……行不行?解成,我求求你了!”
听着这番话,阎解成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秦淮茹,真是把算盘打到了骨子里。一步棋,堵死了两条路。要么搅黄自己的婚事娶她,要么就得当个冤大头,被她和贾家当血牛一直吸下去。她算准了自己要脸面,怕明天领证前出岔子。
昏暗的月光下,秦淮茹那张挂着泪珠子的脸,写满了紧张和期待。阎解成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为难和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