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轧钢厂里的生产热火朝天,四合院里也难得地一片祥和。
这天下午,阎解成刚从车间出来,满身油污,正琢磨着晚上回去给于莉炖只老母鸡补补身子,就被厂办的通讯员小张给截住了。
小张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阎……阎副班长,快!杨副厂长让您赶紧去他办公室一趟,说有急事!”他喘了口气,又补充道,“杨副厂长办公室的灯一直亮着,烟都快把屋子熏满了,您快去吧!”
杨兴盛找自己?还是急事?
阎解成心里头嘀咕了一下,能让这位管生产的副厂长愁成这样,多半不是厂里的公事。是关于新生产线的技术问题?还是人事调动?他不敢怠慢,在水池边胡乱擦了擦手上的油污,快步走向了办公楼。
一推开门,一股浓烈的烟味就扑面而来,呛得他差点咳嗽出声。办公室里烟雾缭绕,跟失火了似的,杨兴盛正眉头紧锁地坐在办公桌后,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像个小坟包。
他见阎解成进来,表情异常凝重,连忙掐灭了手里的烟,亲自起身给他倒了杯水,这待遇可是头一回。
“厂长,您找我?”阎解成接过水杯,心里更有数了。
“解成,来了,快坐。”
杨兴盛叹了口气,用力搓了搓脸,脸上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犹豫。他沉吟了半晌,才缓缓开口:“解成啊,今天找你,不是为了厂里的事。是……是想请你帮我一个私人的忙。”
“您说。”阎解成坐直了身子,静静地听着。
“我有个老战友……”杨兴盛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眼神里流露出一股复杂的情感,有敬佩,有心痛,也有愧疚。他的思绪仿佛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当年在阵地上,那炮弹下来的时候,我脑子都懵了,是他……是老李,一把把我推到弹坑里……我到现在还记得,我回头就看见他那条胳膊,被炸得飞了出去,他满脸是血,还冲我笑,他说‘老杨,你值了’……”
说到这里,杨兴盛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浓重的鼻音。
阎解成心中一凛。独臂英雄。这四个字在那个年代,分量重如泰山。
杨兴盛缓了缓情绪,继续说道:“他退伍后,转业到了地方,现在是红星街道一家小工厂的厂长。国家给他配了假肢,但都是些老式的玩意儿,铁家伙,又重又不好使。
夏天天热,那皮套子一捂,把胳膊上那点皮肉都磨烂了,红肿发炎,看着都钻心地疼。关节也老失灵,想拿个东西,咔咔响半天,就是使不上劲。”
杨兴盛的眼圈彻底红了:“我劝他去医院看看,换个新的,可他那脾气……犟得跟头牛似的,总说国家的东西,能用就行,不能再给组织添麻烦。我看着他那受罪的样子,心里头……真不是滋味。每次跟他喝酒,看他用一只手费劲地倒酒,我这心里就跟刀割一样。”
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恳求的目光看着阎解成:“解成,我知道你手巧,脑子活,厂里那些老大难的机器你都能摆弄好。
所以我想……想请你去帮忙看看,能不能……把它修一修,哪怕让它顺溜一点,让我那老哥哥少受点罪也行。这事……算我老杨,私人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一个堂堂的副厂长,为了老战友,把姿态放得这么低,言辞恳切至此。
阎解成没有丝毫犹豫,他站起身,将水杯放到桌上,郑重地说道:“厂长,您别这么说。为战斗英雄做点事,是我辈的荣幸,更是我分内之事。您什么时候有空,直接带我去看看。”
杨兴盛看着他清澈而坚定的眼神,激动地一把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晃了晃:“好!好小子!我就知道没看错你!有你这句话,我这心就踏实一半了!”
这个年轻人,不仅技术顶尖,这品性,更是金子一般,没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