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翻砂车间。
刺鼻的铁锈味和粉尘弥漫在空气中,巨大的噪音震得人耳膜生疼。
易中海穿着一身满是油污和破洞的工服,费力地挥舞着铁锹,将黑色的铸造砂铲进砂箱。汗水顺着他额头的皱纹流下,和脸上的灰尘混在一起,变成一道道黑色的泥印。
自从被发配到这个全厂最苦最累的车间后,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抽掉了精气神。
往日里八级钳工的体面和骄傲,被这无休止的体力劳动,消磨得一干二净。
周围的工友,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同情和疏远。谁都知道,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一大爷,是得罪了厂里的新贵,被彻底打入了冷宫。
就在这时,一个相熟的老工友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道:“老易,听说了吗?食堂的李革,要被评上今年的市级劳模了!”
“哐当”一声。
易中海手里的铁锹掉在了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那个工友。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报纸都登了,厂里就推荐他一个……”工友被他吓了一跳,小声嘀咕着。
市级劳模……
李革……
这两个词,像两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易中海的心脏。
他凭什么?
他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凭什么能得到这份天大的荣誉?
自己兢兢业业在厂里干了一辈子,熬到八级钳工,到头来却落得这般田地。而那个毁了自己一切的小畜生,却要一步登天,风光无限!
不!绝不能让他得逞!
我要把他拉下来!我一定要把他从云端拉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易中海的脑子飞速转动,一抹阴狠的毒计,渐渐在他心中成型。
他想起来了,厂里还有一个劳模候选人,虽然没被厂里正式推荐,但在工人中的威望极高。
那就是七级焊工,刘师傅。
刘师傅是厂里的老资格了,技术过硬,为人耿直,最看不得投机取巧。而且,因为早年的一些工作分歧,刘师傅一直和自己不对付,也瞧不上自己那套“老好人”的做派。
正因为如此,利用他,才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当天晚上,易中海拖着疲惫的身体,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提着一瓶从牙缝里省出来的酒,敲开了刘师傅的家门。
接下来的几天,易中海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幽灵,利用自己几十年在厂里积攒下的人脉,四处活动。
他不再提自己和李革的恩怨,而是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为老工人鸣不平的面孔。
“老张,你说说,这世道是不是变了?咱们这些干了一辈子的老骨头,到头来,还比不上一个会耍嘴皮子的小年轻?”
“王哥,刘师傅那技术,全厂谁不服?可厂里呢?就因为人家不会拍马屁,这劳模就没他的份了?这不让老实人寒心吗?”
“李革那小子,资历太浅了!温室大棚那玩意儿,谁知道是不是碰运气搞出来的?咱们厂,还是要靠刘师傅这样踏踏实实的老黄牛啊!”
这话传到一些老师傅耳朵里,味儿就变了。几个在车间里干了半辈子的老伙计凑在一块儿抽着烟,就有人发牢骚:“干了一辈子,到头来还不如个嘴皮子利索的?这叫什么事儿啊!”
“说得也是,李革是立了功,可当市级劳模,是不是太快了点?”
“刘师傅干了三十年,年年都是先进,也该轮到他了。”
一股针对李革的舆论压力,在暗中悄然形成。
易中海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听着这些议论,脸上露出了阴森的笑容。
李革,你还太嫩了。你以为你赢了吗?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跟全厂的老工人们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