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伯的伤势恶化了。
原本被陈恪用心火勉强抑制住的石化现象,如同挣脱了束缚的藤蔓,开始沿着他的肩膀向脖颈和胸膛蔓延。青灰色的斑块触手冰冷坚硬,呼吸也变得愈发艰难沉重,每一次咳嗽都仿佛带着石屑。
“没…没事,”赵伯看着围在身旁、满脸忧色的陈恪和小雨,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老头子我…命硬得很…”
但谁都看得出,他在强撑。寻常的草药已经毫无用处,赵伯昏昏沉沉中,断断续续地提起过一个名字——“石斑蕨”。据说是以前老辈捞尸人用来应对水鬼寒气侵体的奇药,只生长在极阴寒、且有“石气”汇聚的水域深处,叶片上有类似石头的斑纹。
“石斑蕨…喜静默…厌人声…常伴…‘石魇’而生…”赵伯的声音微不可闻。
“石魇”?又是一个未曾听闻的异常。但这是救赵伯的唯一希望。
陈恪将土地庙周边相对安全的区域绘制成简陋的地图,标注了已探知的几个微弱异常点和资源点,交给了小雨。
“我出去找药,你守着赵伯和这里。”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次,我一个人去。”沉默回响领域的经历让他心有余悸,他不能再让小雨涉险。
小雨咬着嘴唇,看着哥哥眼中深藏的疲惫与决绝,最终点了点头,将那份简陋地图紧紧攥在手里。“哥,你一定要小心。”
陈恪带上“渡舟”和必要的工具,再次踏入了那片浑水泥沼构成的迷宫。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寻找符合“极阴寒、有石气、伴静默”特征的水域。
他避开了之前探索过的区域,向着镇子西北方向,那片更靠近山脚、建筑更为稀疏的老工业区划去。那里的水深似乎更甚,水面漂浮着油污和一些难以辨认的工业废料,气氛愈发沉郁。
根据赵伯模糊的描述和地形判断,一处早已废弃的石灰窑遗址,可能性最大。
越靠近石灰窑,周围的环境越发死寂。连之前偶尔能看到的水下残魂都消失了,仿佛这里是一片被所有“存在”所抛弃的绝地。水温低得刺骨,船桨划过水面,带起的涟漪都显得僵硬迟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硝石又混合着某种腐朽气息的味道。这就是“石气”?
陈恪将心火之力收敛到极致,如同黑暗中微弱的烛火,仅保持最基本的感知和防御。他记得赵伯的话——“石斑蕨,喜静默,厌人声”。
石灰窑的轮廓在浑浊的水雾中显现。那是一个半塌的圆形砖窑,大半浸泡在水中,露出水面的部分如同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坟茔。窑口黑漆漆的,像是一只巨兽等待猎物自投罗口的嘴。
陈恪将小船停在远处一块水泥平台上,深吸一口气,如同潜入敌营的斥候,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向着窑口游去。
水下的能见度极低,心火的感知在这里也受到了极大的压制,仿佛被那浓重的“石气”所隔绝。他只能依靠模糊的视觉和触觉,在倒塌的砖石和锈蚀的金属框架间小心穿行。
就在他接近窑口,目光扫过一处被沉淀物覆盖的砖石缝隙时,一抹极其黯淡的、带着青灰色石斑的叶影,映入眼帘!
石斑蕨!
它生长在缝隙深处,几片厚实的叶片紧贴着砖石,颜色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若非陈恪感知敏锐,根本无法察觉。
他心中一阵激动,正要上前采摘,一股极其强烈的危机感陡然从窑洞深处袭来!
那不是声音,也不是物理攻击,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的、沉重如山的压迫感!仿佛整个窑洞的“沉默”活了过来,化作实质,要将他碾碎、同化!
“石魇”!
陈恪瞬间明白,他闯入了一个比“静默之主”更纯粹、更古老的沉默领域!这里的沉默,带着大地般的厚重与死寂,排斥一切生机与“声响”(包括心念的波动)!
他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无形的流沙,动作变得无比艰难,思维也开始凝滞。心火在这纯粹的“静”与“石”的法则压制下,摇曳欲灭!
不能动用力量,否则会立刻被“石魇”锁定、吞噬!
但不动用力量,他根本无法在这种环境下行动,更别提采摘石斑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