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区交易所高台之上,晶壁仍在嗡鸣。陈计然的指尖还搭在期货终端面板上,算法罗盘表面符文流转未歇,资本之眼持续扫描着外围黑雾的能量密度曲线。邪修头目的攻势被锁脉术封死已有三十七秒,黑雾触手反复撞击晶壁,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由三十七笔做空订单构筑的金融防火墙。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商盟代表所在的观测阁突然爆发出一声闷响。
不是灵器炸裂,也不是阵法反噬,而是灵台——也就是修士的精神核心——从内部崩解的声音。血雾冲天而起,如同高压蒸汽撕裂铜炉,将整座观测阁染成猩红。一道扭曲的人影自血雾中缓缓走出,披着染血的玄纹斗篷,左手仍攥着那枚灵魂契约玉简,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残留着一丝尚未散尽的神识残流。
“傀儡神识切断得倒是干净。”陈计然轻声说,手指在罗盘界面上滑动,调出能量波动频谱图,“但你忘了,灵魂共振频率是唯一的生物密钥。”
他早已通过资本之眼捕捉到异常:商盟代表的灵力输出曲线在过去十二个时辰里呈现周期性衰减,每次下降恰好与第七矿井温控系统的两次异常降温同步。这不是偶然,是远程操控的信号传输节奏。而此刻,那股操控信号源已从观测阁转移到了血雾中央的身影上。
数据链闭合。
“你往合约里藏噬界虫卵时,没算过会被算法反追踪吧?”陈计然抬手一挥,罗盘投射出一条泛着金属光泽的数据锁链,链条由无数微小的交易记录、转账凭证和风险评估值编织而成,每一环都标注着时间戳与可信度评级。
锁链破空而出,直扑邪修头目。
对方猛然抬头,黑雾瞬间回缩护体,试图构建防御结界。可这锁链并非物理攻击,而是基于“非法金融工具使用追责协议”的强制执行指令,只要身份ID匹配,便无视传统护盾机制。锁链如蛇般缠绕其躯干,迅速收紧,每一圈勒紧都伴随着修为数值的暴跌。
百年修为,开始流失。
资本之眼实时显示:灵力转化速率——每秒三千二百灵铢等价值;流向账户——预设的“受灾矿工损失赔偿基金”;剩余修为存量——87%,84%,80%……数据条平稳下滑,毫无中断迹象。
“你不能这么做!”邪修嘶吼,经脉鼓胀欲裂,强行催动体内残余咒力对抗锁链束缚。可越是挣扎,反噬越强。规则渗透能力在此地依然生效——任何未经许可的能量调动,都将触发“通货膨胀Debuff”,导致灵力消耗速率指数级上升。
他这才明白,自己早已陷入一个闭环清算模型:偷采灵脉→引发价格波动→触发做空机制→激活锁脉术→暴露噬界虫卵交易链→生成追责协议→修为转化为赔偿金。整个过程没有漏洞,也没有仁慈。
监察使来了。
一道银光划破天际,携带着正统诛邪之力的灵剑自云端斩落,剑锋所向,正是邪修头目咽喉。这是旧秩序的裁决方式——以武力清除异端,快、准、狠。
可当剑尖即将触及目标时,只斩中了一道虚影。
数据锁链完成最终回收程序,邪修百年修为归零的刹那,所有能量已被精确折算为一百八十九万六千三百灵铢,全额注入矿工赔偿账户。肉身湮灭,神识溃散,原地仅剩下一团正在消散的数据波纹,以及半空中悬浮的一个红色警示框:
【案件编号:X-206】
【涉案主体:未知邪修(ID锁定)】
【处置结果:已结案】
【补偿执行:完毕】
监察使收剑,面无表情地看着空荡的地面。他的灵剑能斩鬼神,却斩不断已经完成的价值转移流程。在这里,在这片被金融规则重构的空间里,正义不再依赖刀剑实现。
陈计然站在原地,右手仍轻放在期货终端上,左手缓缓合拢算法罗盘。设备震颤渐止,后台监控界面滚动着一笔笔到账通知。晶壁仍未解除,市场信心指数回升至15.3%,虽未脱离警戒区,但流动性危机暂缓。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幕后还有人。那个允许灵魂契约进入商盟结算系统的审批节点,那个默许阴属性废料大规模采购的监管口,那些隐藏在离岸资金池背后的真正操盘手——他们才是更大的风险敞口。
但他不急。
只要系统还在运行,只要市场仍有流动性,资本之眼就能继续扫描,算法罗盘就会持续建模。恶行总会留下痕迹,而痕迹,终将成为清算的依据。
风再次吹过矿区边界,卷起几粒晶尘,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光芒。远处,一只机械巡检鸟掠过天空,翅膀拍打频率与市场心跳同步。
陈计然盯着半空中那道“已结案”的红色警示框,低声说:“下次,记得看看夏普比率再动手。”
话音落下,他不动,也不语,只是静静立于高台,如同一座不会倾倒的风控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