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会中枢殿的穹顶高悬三十六面审判灵镜,此刻其中一面正向下流淌着密如星河的数据流。蓝光映照在陈计然脸上,没有阴影,也没有温度。他站在镜前半步,右手食指轻点空气,一道虚拟界面弹出,顶端标注【Q226-001|状态:已验签归档|来源可信度:99.8%】。
“三百二十七刻六分,”他开口,声音不带起伏,“王五通过暗市交易屏发布刺杀委托,标的CJ-7729,首期支付八万六千灵石,尾款标注‘成功后付’。”
数据同步投射至中央光幕,时间戳、支付路径、风险评级三项并列排开。契约追溯协议自动激活,线条迅速延伸,勾连出十七个关联账户,每一笔资金拆解与洗灵操作都被标红锁定。
一名商盟残党猛地抬头:“这不能作数!那是单方面录音,我们没签字确认!”
陈计然没看他,只将手指移向界面右下角,调出《跨域司法协约》第三章第七条原文:“自动采集系统在B+级环境稳定性下获取的证据,具备同等法律效力。”
光幕刷新,显示天听镜主镜接收记录:【接收端:长老会备案系统】【验签密钥匹配】【不可篡改哈希值生成】。
另一名残党声音发紧:“我们只是过账,又没动手——这也算共犯?”
陈计然未答。他左手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调出新规第49条全文:“凡经系统判定为‘危害跨界安全’之行为,其上下游关联方均视为共犯。”
随即,算法模型输出的风险传导路径图展开。资金流动被视作风险载体,每一道转账都标记为“传染节点”,最终汇聚成一条通向集体责任的红线。
“你们不是执行者,”他说,“但你们是燃料供应商。”
审判灵镜嗡鸣一声,高频震荡波自镜面释放,直击各残党胸前佩戴的身份灵牌。
碎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十七块灵牌从内部崩解,裂纹如蛛网蔓延,随即化为银灰色粉末簌簌落下。有人伸手去接,掌心只余一撮细尘。执法灵卫上前两步,站定在失权者身后,未动粗,也无需言语。
监察使之一手持玉简缓步而出。玉简通体金纹,正面刻有“禁令”二字。他将其高举过肩,朗声道:“即日起,商盟在所有界域的贸易权终止。”
话音落,玉简炸裂。金色文字升空,融入殿顶备案阵列,自动同步至三千界域登记节点。交易权限冻结指令开始逐层下发,市场通道陆续关闭。
苏浅浅从虚空裂隙中踏出半步。她未完全现身,下半身仍隐于折叠空间内,手中托着一卷泛银光的文书。纸面无字,但无数微小符文在其表面流转,如同活体账本正在自我校验。
“现在,这些市场由我们接手。”
文书展开刹那,全境交易节点自动重定向。原本属于商盟的十七个核心清算通道,瞬间切换至新协议框架下。数据洪流改道,无声无息,却不可逆转。
陈计然垂手而立,目光扫过残党席位。无人再说话。有的低头盯着脚前碎屑,有的望着空荡的手腕发怔。权力剥离的过程没有痛感,但比断肢更彻底——它连存在的依据都抹去了。
长老会成员开始整理归档文件。一名老者合上卷宗,低声对身旁人道:“这次走得干净。”
另一人点头:“规则压人,比刀剑利索。”
陈计然转身,步伐稳定。他走向大殿侧门,途中未停顿,也未回头。苏浅浅已收回文书,正缓缓退入虚空通道。她的身影像被拉长的影子,一点一点缩回幕后。
殿外传来通报声:“跨界赌场筹建组申请接入权限池——请求响应。”
回应尚未发出。
陈计然的脚步在门槛处稍顿。
苏浅浅的指尖还搭在空间边缘,衣袖微扬。
大殿中央,最后一块灵牌残渣随气流飘起,撞上地面阵纹,无声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