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格开始飙升。
五十、八十、一百二十年……有人咬牙切齿地输入数字,有人闭目权衡,更有人当场盘坐调息,显然是在计算自身剩余寿元能否支撑竞价。市场流动性被彻底激活,信用额度自动对接清算所数据库,每一笔报价都附带即时验证。
当报价突破两百年时,三名飞升者几乎同时触发了生命预警机制。他们脸色发白,鼻腔渗血,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这是寿命扣除过量导致的生理反噬。其中一人瘫坐在地,手指还在虚空中划动,试图追加最后五十年,却被系统强制拦截:【余额不足,交易拒绝】。
此时,价格定格在二百九十七年。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新的选项出现在报价界面下方:【股权置换通道·已开启】。
苏浅浅的控制钮按下后,整个系统切换模式。仙丹不再以“实物+寿命”形式交易,而是被拆解为标准化金融产品——【渡劫成功率期权·一期】,每份对应0.5%成功概率提升,可分期支付、可转让、可抵押融资。原本只能靠硬拼寿命的修士,现在可以通过质押未来收益、引入联合投资等方式参与竞购。
局面立刻变化。
一名年轻飞升者迅速操作,将自己名下的三座灵矿打包成资产池,申请杠杆融资。系统审核通过,授信额度一百二十年寿命等值。他一口气吃下两份期权,成为首个完成资本化操作的买家。另一名老者则选择分批认购,用十年为周期签订对赌协议:若下次渡劫失败,期权自动失效;若成功,则追加支付三十年寿命作为溢价。
竞价节奏从狂暴消耗战,转入精密算计局。
陈计然站在拍卖台中央,双手插在黑色长衫袖中,目光扫过全场。他没有再开口,但每一次价格跳动,都会微微颔首,像是在确认模型运行正常。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慑——没人敢质疑规则,也没人试图绕开系统。那些曾想靠武力争夺仙丹的飞升者,此刻全都低头盯着自己的报价界面,手指快速滑动,调整策略。
莫老仍站在丹炉旁。
他看着那七颗曾由他亲手炼制的仙丹,如今已被拆解成数据流,在无数识海中流转交易。他手中的拂尘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愤怒,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错位感。他曾以为炼丹师是天地法则的执行者,是修真界最接近“造物主”的存在。但现在,他只是生产线上的一个环节,产品一旦出炉,便不再属于他。
一名飞升者终于忍不住,冲着拍卖台大喊:“寿命也能当钱花?这不合天道!”
陈计然这才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天道不管结算,我们管。”
那人还想争辩,却被身边同伴拉住。后者低声道:“你去年借的灵铢还没还清吧?信用黑名单上了没?别嚷了,赶紧报价,第三轮融资窗口只剩三分钟。”
广场上再度陷入沉默的疯狂。
报价继续攀升。三百、三百一十、三百二十年……新的融资方案不断生成,资产证券化模型高速运转。有飞升者甚至开始挂牌出售自己未来的“雷劫抗性服务”,承诺若成功飞升,可为出资方提供三次护法机会,年化回报率高达47%。
最终,七份期权全部成交。
总价值折合:一千零八十二年寿命,外加二十七项不动产质押、九个未来收益权转让协议、三个对赌合约。
交易完成的瞬间,丹炉自动开启分发程序。七道光束从炉中射出,精准命中七名中标者眉心。他们身体一震,识海深处多了一段加密数据——那是仙丹效用的使用权凭证,不可复制,不可伪造,受中央清算所全程监控。
人群缓缓退去。
有人满脸狂喜,有人神情凝重,更多人已经开始研究如何优化资源配置,准备下一轮融资。被K线图锁住的灰袍飞升者仍躺在原地,系统提示他需完成三个月的行为矫正课程,才能解除限制。他望着天空,眼神空洞。
莫老伸手关上丹炉盖子,动作缓慢。
炉火熄灭,最后一缕银焰缩回炉心。他转身欲走,却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拍卖台。陈计然还在那里,身影笔直,像一根扎进大地的铁桩。
远处,朝阳已完全升起,照在中央清算所的环形外墙上,四个大字熠熠生辉:**中央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