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班列前方的李善长。李善长本人，此刻内心亦是天人交战。皇帝的询问，像是一块诱人的饵食，那至尊之位似乎触手可及。
他能感觉到背后无数支持者期待的目光，也能感受到其他派系官员警惕的注视。短暂的犹豫仅仅持续了瞬息，那对权力的极致渴望，终究压倒了一切谨慎。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毅然决然地迈步出列，手持玉笏，向着御座深深一躬，声音洪亮而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沉痛与激昂。
“陛下！臣，李善长，蒙陛下不弃，位列朝班，深受国恩，每思报效，寝食难安！”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朱元璋，试图在那张深不可测的脸上找到一丝认可。
“今胡相病重，相位空悬，国事维艰，臣虽才疏学浅，然忧心如焚，不敢惜身！愿以此残躯，担此重任，为陛下分忧，为天下效力！”
他再次深深拜下，语气变得无比坚定。
“臣，自请接任丞相之位，必当殚精竭虑，恪尽职守，以报陛下知遇之恩！望陛下恩准！”
话音落下，整个奉天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皇帝的反应。
朱元璋端坐不动，俯视着下方跪伏请命的李善长。
他眼中先是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或许有一闪而逝的、对昔日情分彻底破裂的淡淡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到猎物终于按捺不住，跳入预设陷阱的冷厉。
奉天殿内，那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朱元璋高踞御座，深邃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枷锁，将跪伏在地的李善长牢牢锁定。
这个跟随自己从淮西一路拼杀出来的老臣，此刻在至高权位的诱惑面前所暴露出的急切与野心，都被这位洞察人心的帝王清晰地看在眼中，记在心里。
终于，在那沉重的威压几乎要让群臣喘不过气时，朱元璋缓缓开口了，他的声音平稳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打破了殿中的死寂。
“李爱卿。”
他先唤了一声，让李善长的心猛地提起。
“你乃开国元勋，资历深厚，能力卓著，于国于民，确有大功。”
这番肯定，让李善长紧绷的脊背稍稍松弛了一丝，心中升起一股热切期盼。
然而，朱元璋的话并未结束，他目光微转，扫向文官队列中的另一人。
“然，丞相之职，总领百官，事务繁巨，非一人之力可尽善。咱思虑再三，决定左、右丞相并置，相互辅弼，共理朝政。”
此言一出，不仅李善长愣住了，满朝文武也都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