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信息碎片在他脑海中拼接。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成为了某个计划里的一枚棋子。而棋子的命运,往往不由自己掌控。
“秦王后代……身份低微……价值……”他回味着海大富的话,自嘲地笑了笑。看来,自己能活下来,并且保住命根子,完全是“侥幸”加上还有那么一点“利用价值”。
尽管心中有一万个不愿意,但形势比人强。
他拿起旁边托盘里准备好的一把锋利剃刀,看着明晃晃的刀身,叹了口气。为了活命,为了不暴露,这“除草”的活儿,是躲不掉了。
他笨拙却又仔细地,将腋下、胸口、小腿等处的体毛一点点剃除干净。过程有些别扭,但好在没伤到自己。
洗完澡,剃完毛,他走到一旁巨大的铜镜前。
镜中映出一个少年的身影。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皮肤因为热水的浸泡微微泛红,身材匀称挺拔,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再看面容,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红齿白,竟是一副难得一见的俊朗容貌,只是因为刚刚经历巨变,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惊悸和疲惫。
“啧啧,没想到这苏辰长得还挺帅……”
小桂子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下意识地往下身瞄了一眼,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万幸万幸,最重要的‘部件’保住了!要是真挨了那一刀,长得再帅也是个悲剧啊!”
随后,海大富用传音入密让苏辰眼缠黑布上床静候,还以分筋错骨手威胁他。苏辰虽不悦被威胁,却也只能嬉皮笑脸应对,之后按要求躺到铺有异兽毛发、盖着天蚕丝的大床上。
正当他对着镜子“孤芳自赏”时,一个冰冷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吓了他一跳!
“小桂子,找块黑布蒙上眼睛,到里间那张床上躺着。没有杂家的吩咐,不许取下,更不许乱动。”
是海大富的声音!但他明明人不在附近!这就是传说中的传音入密?
小桂子不敢怠慢,连忙在房间里找到一块黑色的绸布,依言将自己的眼睛蒙得严严实实,眼前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他摸索着,按照记忆走向里间。那里果然摆放着一张宽大奢华的床榻。
就在他快要走到床边时,海大富的声音再次直接在他脑中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杂家知道你小子心里未必服气,肚子里可能还有不少小心思。
给杂家收起那些没用的念头!若让杂家发现你有任何不轨之举,便让你尝尝‘分筋错骨手’的滋味,保证比那化骨绵掌更‘舒爽’百倍,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小桂子心中一阵发寒,同时也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忿。任谁被这样时时刻刻威胁,心情都不会好。但他脸上却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尽管蒙着眼对方也看不见,他还是朝着大概的方向点头哈腰:“海公公您这说的哪里话!小桂子我对陛下和您的忠心,日月可鉴!绝对没有半点歪心思!您放心,我一定老老实实躺着,动一下我就是孙子!”
他一边表着忠心,一边摸索着爬到那张大床上。
床铺极其柔软,铺垫的不知是什么异兽的毛发,温暖异常,盖在身上的薄被轻若无物,触感丝滑冰凉,据海大富刚才提及,似乎是天蚕丝所制,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苏辰直挺挺地躺在柔软的天蚕丝被上,眼前是纯粹的黑暗,听觉和嗅觉因此变得异常敏锐。殿外偶尔传来的虫鸣,风吹过殿角铃铛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时间在黑暗中仿佛被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更久,外殿那沉重的殿门,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吱呀”声。
有人进来了!
小桂子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随着来人的脚步,缓缓飘入内殿。这香气并非寻常的脂粉味,而是某种清冷高雅的兰麝之香,混合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与生俱来的尊贵气息。
尽管双眼被黑布蒙住,但那布料并非完全不透光。在极近的距离下,他能朦胧地看到一个曼妙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靠近床榻。
那身影曲线玲珑,步履轻盈,带着一种天生的优雅与韵律感,仅仅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便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来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床边,似乎在打量着他。那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温度,让小桂子感觉浑身不自在,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与此同时,距离合和殿不远的一座高大钟楼顶端,一道身影如同枯木般静静伫立,正是本该在自己住处休息的海大富。
他浑浊无神的双眼“望”着合和殿的方向,尽管他什么也看不见,但那布满皱纹的脸上,却缓缓扯出了一个极其诡异、意味深长的笑容。
夜风吹动他暗红色的蟒袍下摆,猎猎作响。
他干瘪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呢喃:“秦王武胄……呵呵,你这一脉,别的本事没有,倒是应了那句‘多子多福’的老话,子孙血脉遍布天下,虽大多庸碌,却也总有几个……根骨奇特的。没想到,你这早已埋入黄土的老家伙,今日还能为陛下,为这苏王朝天下,发挥点余热……”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夜枭啼叫,带着一种冰冷的算计。
“七国余孽蠢蠢欲动,八王乱党也在暗中窥伺……这天下,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汹涌啊。陛下登基三载,龙椅尚未坐稳,若再无子嗣继承大统,只怕那些魑魅魍魉,就要按捺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