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从灵魂深处泛起的、混合着惊骇与熟悉的寒意。
他必须搞清楚状况。
他需要重新掌控局面。
老魔杖在他指间微微一颤,杖尖划过一道优雅而简洁的弧线。
空气中那些狂暴、尖啸的魔力因子,那些依旧残留着金色符文锋锐边缘的能量碎片,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梳理、抚平。
它们温顺得如同一群被驯服的野兽。
一道柔和的、带着暖意的乳白色光华自杖尖流淌而出,无声地分裂成五股,精准地覆盖在那五名濒死的黑巫师身上。
撕裂的皮肉在光芒的照耀下开始蠕动、愈合,断裂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哒”声,自行归位。他们的呼吸从濒死的喘息,逐渐变得平稳而悠长,最终陷入了无梦的沉睡。
魔法部的人稍后会来处理这些残渣。
邓布利多的视线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超过半秒。
魔杖轻轻一转,另一道更为轻柔的安神咒,如同春日的第一缕阳光,悄然落在了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孩身上。
赫敏剧烈颤抖的身体终于渐渐平复,紧抓着墙壁的指甲也松弛下来。但她那双棕色的眼眸里,被凿刻进去的恐惧,依旧是那么的深刻,难以消除。
做完这一切,邓布利多才重新将全部的注意力,投向巷子的中心。
投向那个男孩。
他脸上的凝重与惊疑在瞬息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他最为标志性的、那种足以融化冬雪的和蔼可亲。
半月形的镜片后,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重新闪烁起温和而智慧的光芒,仿佛一位在午后花园里偶遇邻家孩童的慈祥老者。
这是一种武器。
一种他运用了近一个世纪,用以卸下无数人戒备的、名为“亲和”的武器。
“你好,孩子。”
他的声音温厚而缓慢,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轻描淡写地为刚才那场屠杀定性。
“看来这里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混乱。”
“我是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
他微微欠身,做出一个平等的姿态,试图用这种方式,将自己和男孩拉到同一个水平线上,以缓解对方可能存在的戒备。
“你也是……即将入学的新生吗?”
然而,他精心营造的一切氛围,都在男孩接下来的反应中,碎裂得无声无息。
面对本世纪最伟大的白巫师,面对无数人渴求一见的传奇人物,艾伦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受宠若惊。
甚至,他都没有第一时间回应邓布利多的“和蔼”。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自己黑色袍子上,因刚才那瞬间的爆发而沾染上的些许灰尘。
那个动作。
不急。
不缓。
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仿佛他不是一个刚刚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的孩童,而是一个刚刚结束了一场乏味牌局的庄园主。
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而邓布利多,只是一个迟到的访客。
拍完灰尘,艾伦才终于抬起头。
他那双深邃得不似孩童的眼眸,不卑不亢地直视着邓布利多镜片后的双眼。
“教授,您好。”
他的声音清澈,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澜。
“艾伦·佩弗利尔。”
“很高兴见到您。”
……
邓布利多脸上的笑容,在他听到那个姓氏的瞬间,彻底凝固了。
不是缓缓消失,不是逐渐收敛。
是凝固。
如同被美杜莎直视,从血肉之躯,在一刹那间变成了僵硬的石雕。
如果说,刚才那些古老的符文,那种睥睨众生的气质,只是让他的灵魂感到了“不安”和“熟悉”的刺痛。
那么,“佩弗利尔”这个姓氏。
就像一道自太古时代降下的黑色闪电,带着湮灭一切的力量,狠狠地劈在了他的灵魂最深处!
佩弗利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