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芙妮·格林格拉斯的心情很不好。
非常不好。
她白皙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着一角绣着格林格拉斯家族纹章的丝质手帕,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魔杖店里那屈辱的一幕,如同烙印,反复在她脑海中灼烧。
那个叫艾伦·佩弗利尔的男孩,那双平静的、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让她第一次尝到了“无力”的滋味。
她的妹妹,阿斯托利亚·格林格拉斯,生来便被一种罕见的血脉诅咒纠缠。
生命力如同沙漏中的细沙,无声无息地流逝,常年体弱。
格林格拉斯家族耗费了无数资源,才找到一丝线索——唯一的解咒材料,只有在翻倒巷最深处的黑市,才有可能“违禁”买到。
往常,这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肮脏事务,都由家族豢养的“清道夫”来处理。
他们是阴影中的手,干净利落地解决一切家族不便出面的麻烦。
但今天,达芙妮拒绝了。
她鬼使神差地,非要“亲自”前来。
她要看看,那个佩弗利尔能随意进出的地方,到底有多了不起。
这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混杂着不甘与好奇的执拗。
当然,她不是一个人。
她身后,两名身穿黑色法师袍的男人沉默地跟着。他们是家族最顶尖的保镖,神情冷峻,手时刻虚握在腰间的魔杖上,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周围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即便如此,刚一踏入翻倒巷,那股扑面而来的气息还是让达芙妮胃里一阵翻搅。
阴冷。
腐臭。
混杂着劣质药剂的刺鼻气味、某种生物腐烂的腥气,还有最让人不适的,那种毫不掩饰的、黏稠如实质的恶意。
空气湿冷,仿佛能拧出水来,紧紧贴在皮肤上。
达芙妮厌恶地蹙起眉头,将那方洁白的手帕捂住了口鼻,隔绝那令人作呕的气味。
“大小姐,我们要找的‘博金·博克’就在前面。”
左侧的保镖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将她更严密地护在身后。
达芙妮强忍着不适,点了点头。
她加快了脚步,高跟的龙皮短靴踩在湿滑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孤单的“哒哒”声,与这个肮脏的世界格格不入。
然而,当她拐过最后一个街角,即将抵达那家在纯血圈子里都臭名昭著的黑店时,眼前的一幕,让她……彻底石化了。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大脑的思维,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停止了运转。
她看到了什么?
那家黑店的门口。
那个在纯血家族圈子里的情报中,被标注为“极度贪婪”、“狡诈如狐”、“心狠手辣”的店主——博金·博克……
正以一种她此生都无法想象的姿态,跪在地上。
不。
那不是跪。
达芙妮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那是“五体投地”般的“恭送”!
博金的额头死死地贴着肮脏油腻、甚至还带着不明液体的石板路。他那肥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幅度之大,让那一身肥肉都在晃动。
他的嘴里,正用一种哭腔与谄媚混合的、扭曲到极致的语调,念念有词。
“爷!您慢走!您常来!”
“不!您……您别来了!”
“不不不!小的是说……您……您随意!您随意!”
语无伦次。
充满了最原始、最纯粹的恐惧。
而在博金“跪送”的方向,一个身影,正从店里走了出来。
黑色的长袍,黑色的头发。
神情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