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是在一种熟悉的、深入骨髓的剧痛中恢复意识的。
首先感受到的是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渴，仿佛吞咽下去的不是空气，而是粗糙的沙砾。紧接着，是头颅内部沉闷的、如同被重锤反复敲击的胀痛，以及四肢百骸传来的、仿佛被拆散后又勉强拼接起来的虚弱感。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花了很长时间才聚焦。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地下室那熟悉的天花板污渍，而是一片柔和的、带着淡淡纹理的米白色顶棚。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雅的、若有若无的香氛，取代了地下室的潮湿霉味。身下是柔软而富有支撑感的床垫，身上盖着轻盈保暖的羽绒被。
这里不是他的地下室。
恐慌瞬间攫住了他！他猛地想坐起来，却因为动作过猛，眼前一黑，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恶心感袭来，让他又重重地跌了回去，发出痛苦的闷哼。
“你醒了？”一个清冷而熟悉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林风艰难地偏过头，看到苏婉清正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平板电脑，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她今天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针织衫和灰色长裤，长发随意披散着，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但那股子天生的清贵气质却丝毫未减。
“苏……小姐？”林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破旧的风箱，“这里……是哪里？”
“我在市区的一处公寓，比较安静，适合休养。”苏婉清放下平板，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插了一根吸管，递到他嘴边，“先喝点水。”
林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抵不过生理的需求，就着吸管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微凉的纯净水滑过干灼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缓。
“我……怎么了？”他喝完水，重新躺好，感受着体内空荡荡的虚弱和依旧清晰的痛楚，涩声问道。其实他心里清楚，是反噬。但那直播最后吐血倒地的画面，以及此刻身处的陌生环境，都让他心绪不宁。
“你直播时突然昏迷，网络上都炸开锅了。”苏婉清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你的住址已经不安全了，我让人把你接了过来。”
昏迷……网络炸锅……地址暴露……
一个个信息砸过来，让林风本就昏沉的脑袋更加混乱。他下意识地想去摸手机，却发现身上穿的已经不是自己的旧衣服，而是一套柔软的全棉睡衣。
“我的手机……”
“在那里。”苏婉清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床头柜的抽屉，“已经处理过了，确保安全。”
处理过了？林风心中一凛。这意味着苏婉清的人可能接触过他手机里的秘密，包括那个“裁决”APP。虽然他知道这APP大概率别人无法察觉，但依旧感到一种隐私被侵犯的不适。
“谢谢。”他低声道，心情复杂。他又欠了她一个大人情，而且是在自己最狼狈、最脆弱的时候。
“不必谢我。”苏婉清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午后的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我们既然是合作关系，保障你的基本安全，是投资的一部分。”
她转过身，阳光在她身后勾勒出金色的轮廓，让她看起来有些不真实。“但是，林风，我需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直播中断前的那一幕，不是演戏吧？”
林风沉默着，看着阳光中飞舞的微尘，内心挣扎。坦白系统的存在？这太荒诞，也太危险。但完全隐瞒，似乎也无法解释那诡异的吐血昏迷。
“是……反噬。”他最终选择了一个相对模糊但接近真相的说法，声音干涩，“动用那种力量……惩罚恶人，并非没有代价。那次……我情绪有些失控，超出了负荷。”
苏婉清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仿佛早已料到。她走回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锐利：“所以，你的能力，是一把双刃剑。而且，你似乎还没能完全驾驭它。”
林风无言以对，只能默认。
“好好休息吧。”苏婉清没有再追问，重新拿起平板，“医生来看过了，你的身体没有器质性病变，但极度虚弱，需要静养。这里有佣人，需要什么就跟她说。在你恢复之前，最好不要与外界联系，也不要试图动用你的能力。”
她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林风一个人，躺在柔软而陌生的大床上。
他艰难地伸出手，打开床头柜抽屉，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开机，无数条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的提示瞬间涌了进来，大部分来自周强、秦岚，还有无数陌生的号码和平台推送。
他点开社交平台，关于“判官直播吐血昏迷”、“判官遭反噬”、“网络判官是真是假”等各种话题占据了热搜前列。支持者在祈祷，反对者在狂欢，质疑者在分析，整个网络因为他一个人的状况而吵得沸沸扬扬。
他苦笑着关闭了软件。苏婉清说得对，他的住址很可能已经暴露，那个阴暗但熟悉的地下室，回不去了。
他尝试着，小心翼翼地集中精神，去感应脑海中的系统界面。
那天平图标依旧存在，但光芒极其黯淡，仿佛风中残烛。他尝试调动一丝能量，回应来的却是脑海深处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瞬间冷汗涔涓，差点再次晕过去。
【精神震荡（暂时无法动用能力）】……
系统的提示冰冷而准确。
他失去了最大的依仗，被困在这个华丽的“牢笼”里，外界舆论滔天，暗处的敌人虎视眈眈。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危机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他的心脏，比身体的疼痛更加难以忍受。
他躺在那里，望着窗外明媚的天空，却感觉自己正身处一个更加巨大、更加无形的……
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