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家镇行动在即,整个独立团都在紧锣密鼓地备战。
然而,在这个热火朝天的氛围背后,却有一个地方,始终笼罩着散不去的阴霾。
那就是独立团的野战医院。
说是医院,其实就是几间四面漏风的破茅草屋。
还没走近,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酒精、腐肉以及草药的苦味,就直冲天灵盖。
“啊——!团长!杀了我吧!太疼了!”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从屋内传出,听得人头皮发麻。
正陪着李云龙视察的苏云,脚步猛地一顿。
李云龙的脸皮抽搐了一下,刚才在团部那种意气风发的样子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和痛苦。
“进去看看吧。”李云龙的声音有些沙哑。
走进屋内,光线昏暗。
几张用门板拼成的简易病床上,躺满了在之前突围战中受伤的战士。
那个正在惨叫的,是一个看起来才十七八岁的小战士,叫柱子。
他的左腿被鬼子的弹片削掉了一大块肉,因为没有及时消毒和缝合,伤口已经严重感染化脓,整个小腿肿得像发面馒头,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紫黑色。
几名卫生员正按着他的手脚,满头大汗。
唯一的军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中医,正拿着一把消过毒的钢锯,手在微微发抖。
“老李……”苏云看着那条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是要……”
“锯腿。”
李云龙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没有消炎药,伤口感染了,引起了败血症。如果不锯腿,命就没了。”
“麻药呢?”苏云下意识地问道。
军医抬起头,满脸苦涩。
“苏顾问,哪来的麻药啊?全团仅剩的一点吗啡,上次给其他战士用了。现在只能硬锯。”
硬锯。
这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苏云心上。
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用钢锯锯断骨头,这种痛苦,根本不是人类能承受的。
“团长……我不想当瘸子……我还要打鬼子……”
柱子满脸泪水,嘴唇都被咬烂了,看着李云龙的眼神充满了绝望和乞求。
“柱子!挺住!你是老子的兵!这点疼算个屁!”
李云龙吼道,可眼眶却红了,他猛地转过身,一拳狠狠砸在土墙上,震得墙皮簌簌落下。
“他娘的!老子无能啊!”
李云龙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哭腔。
“要是有药……要是有盘尼西林……柱子的腿就能保住!”
“他才十八岁啊!以后要是成了瘸子,怎么娶媳妇?怎么过日子?”
看着这一幕,苏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了。
穿越以来,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过客。
他给李云龙红牛,给战士们羽绒服、战术靴,更多的是出于一种“玩票”和“爽”的心态,或者是为了在这乱世求个自保。
但此刻,看着柱子那条即将废掉的腿,看着李云龙那颤抖的背影。
苏云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上背负的,不仅仅是一个系统,更是无数条鲜活的人命。
在这里,一片消炎药,就能救一条命。
“老先生,先别锯。”
苏云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病床前,伸手拦住了军医的钢锯。
“苏顾问,不能拖了,再拖毒气攻心,神仙难救啊!”军医急道。
“给我半个小时。”
苏云转过头,看着李云龙,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老李,让人烧开水,准备最干净的纱布。”
“苏老弟,你要干啥?”李云龙猛地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