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倪府主人倪长根出来看看雨后的天空,是多么得令人心旷神怡美不胜收。凉爽的氛围让他感到一个字“爽”。他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大门口,他打开门闩,“吱扭扭”声音过后,街门洞开。他这才发现街门门墩处坐着两个避雨人。
倪长根打量着眼前这一男一女,第六感觉告诉他:人家这是两口子。再看这个男人一脸褶皱子,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紫花袄,青色的裤子,脚上的布鞋已分不清什么眼色,被黄呼呼泥巴粘着。那女人蓬松着头发,一脸枯菜叶色。
躲在大门里的那对夫妻歪着头仰着下巴颏,看到家人出来了,只见这人穿一身绸缎衣服,白皙的面孔上,长着一张宽大的元宝嘴,两只眼睛格外有神,一蓬花白胡子飘然胸前。一看这家主人器宇不凡文质彬彬。夫妻俩把身子往门两边挪了挪,看来他俩还不想马上走,只是等积水泄掉,露出硬地了才走。夫妻俩这样做,是想给房主人腾出地儿,让人家过去。
这个开门人正是此户一家之主倪长根。倪长根并没有跨出去,他只是站在街门口,问道:“你俩是哪里的呀?”接下来倪长根便问他们是从这路过呢?还是干什么来啦等问题。
见到人家问话,这对夫妻赶紧站起来。那个男的赶忙搭话说:“俺们老家那里闹荒灾了,这是出来逃荒来了。”
那个男人的老婆补充道:“我有一个舅舅在藁城一个小寺出家了,俺们就是投奔舅舅来了。”
等到这对夫妻说完,倪长根说:“藁城小寺有的是,你说的是哪一个小寺呢?”
那对夫妻同声说道:“光知道在这一块,具体地址倒没说清楚。”
倪长根说:“那你们上哪里去找呢?这兵荒马乱的。”倪长根仔细打量着这对夫妻,接着说道:“要不你俩这样吧,您俩如果愿意,那就给我揽活吧,就别去别的地方了。”
这对夫妻看着主人家的青堂瓦舍和门口两边的那对石狮子,感到这个主人家是个殷实户,不缺吃的。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接着那个男的给主人家种地,那女人便给人家当起了保姆,无非洗洗涮涮打扫庭院等杂活。
倪府倪长根有三个媳妇,一次倪长根在小河边钓鱼时,掉到了一条大鲤鱼,便吩咐他的大媳妇给做道菜。大媳妇是个伶俐人,锅头脖里那些话,她样样会样样出色。熬粥吧,她火候掌握的好,不稀不稠,乱糊里很;炒菜吧,一大锅子菜,比如青菜、白菜、红萝卜、豆芽等,她配上调料,那味道符合大众口味,要是男人倪长根想吃别的味道,她总会三卯九点把菜做出来。自此以后,倪长根胃口老大,老是长膘,这都是大媳妇的厨艺好。大媳妇炒菜做饭有一大癖好,喜欢唱小曲,尽管汗流满面烟熏火燎,她也不肯罢休。
一日,倪长根老娘子过八十大寿,家里来了众多客人。当日,他大老婆做大锅菜。大锅菜是当地一道特长菜饭,配料有:白豆腐、粉条、肉片、大白菜等等不下十来种。大媳妇在熬制过程中,启朱唇,擎钹挠伴乐。此时她在锅头上,摆有擀面杖、切菜刀、舀饭勺,她一面哼曲一面不停变换着手里的家当,敲出来的混响让听到人,一个个支棱着耳朵,不再挪步,就好像她就是阎王爷把魂儿一并锁了去。
大白菜,
你别喜欢,
一会让你汤里翻;
宽粉条,
细粉条,
跳进锅里任你捞。
黑酱油,
棕红醋,
疙瘩开来疙瘩舞。
白豆腐,
白又白,
一块炖炖喊奶奶。
呀么嗨,
那个呀么嗨,
挨煎受熬不框外。
倪长根大媳妇吟至高亢处,便戛然而止,一道出众的饭菜到此完工。两项不耽搁,听客无不佩服得直晃脑袋瓜子。
这一次,小曲缭绕之音淡去,美味佳肴却让大媳妇涎水欲滴,毕竟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厨艺竟出奇得妙。及至自己尝了第一口,便再也搂不住了。
谁知大媳妇做好后,那菜的味道让大媳妇便偷偷地吃了一半,她不咋着嘴唇,舌头卷来复去,心有不甘,可为了节制,狠狠心便忍了下去。
她这一举动,谁料二媳妇发现了,便趁没人的时候偷偷地把剩下的另一半也给吃掉了,儿媳妇也是不咋了不咋嘴,用一圆形白展布将剩下的鱼骨头遮盖住。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殊不知弹弓还在其后。二媳妇的所作所为,让小媳妇发现了,她蹑手蹑脚来到跟前,却发现菜盘里已剩下一堆鱼骨头了,登时小媳妇杏眼圆睁方脸拉长一生气便把鱼骨头扔进了泔水桶。
“吃你奶奶的吧!”小媳妇忿忿不平嘴里嘟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