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绷紧的弦,断了。
一声尖锐到近乎破音的怒吼,撕裂了店铺内死寂的空气。
“你这个泥巴种!你竟敢……”
德拉科·马尔福的咆哮带着少年变声期特有的沙哑与刺耳,一道木质的流光闪过,他已经拔出了自己的魔杖。
杖尖因为主人无法抑制的怒火而剧烈抖动,直直地指向莱恩的胸膛。
那张遗传自马尔福家族的苍白脸庞,此刻涨成了猪肝色,羞耻与愤怒两种情绪在他的脸上激烈交战,让他英俊的五官都显得有些扭曲。
莱恩的言语,不仅仅是在羞辱马尔福这个姓氏所代表的体面。
更可怕的是,它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捅穿了德拉科从小被灌输的、那套纯血至上理论的华丽外衣,让他看到了内里不堪的真相——他的父亲,一个他无比崇拜的、高贵的纯血统巫师,竟然会被一个廉价的猴爪戏耍。
这是对他整个世界观的颠覆。
“德拉科!”
一声低吼,沙哑,低沉,蕴含着绝对的威压。
卢修斯·马尔福的声音不大,却让德拉科浑身一僵。
一只戴着数枚华丽银戒指的手,铁钳般攥住了那根不听话的魔杖,不容反抗地将其压了下去。
卢修斯的视线,冰冷,黏腻,带着审视货品般的重量,一寸寸地刮过莱恩的身体。
视线从那身洗得发白的麻瓜服饰,滑到那双过分平静的淡灰色眼睛上。
孤儿院。
这个词汇在他脑中浮现,带着一股酸腐的气息。
他认出了这种被贫穷和孤独反复冲刷后留下的特有印记。
杀意。
冰冷刺骨的杀意,在他眼底深处,无声地凝聚。
一个不知道从哪个阴沟里钻出来的杂种,一个连姓氏都不配拥有的孤儿,竟然敢当着他的面,揭穿他在黑魔法交易中被蒙骗的事实。
这已经不是挑衅。
这是将马尔福家族的脸面,扔在翻倒巷肮脏的地面上,再狠狠地踩上几脚。
奇耻大辱。
“你叫什么名字?”
卢修斯的声音被压制在喉咙深处,每个音节都像是从石缝里挤压出来的,干涩,且带着摩擦的质感。
他试图从眼前这个瘦弱男孩的脸上,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恐惧、退缩,或者惊慌。
但他失败了。
什么都没有。
那双淡灰色的眼睛里,只有一片平静的、深不见底的湖面,不起半点波澜。
莱恩的反应,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非但没有因为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意而颤抖,反而抬起右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慢条斯理地捏住了自己的下唇,仿佛在努力抑制一个即将脱口而出的巨大秘密。
他的眉毛夸张地扬起,眼睛里流露出一种舞台剧演员般的、极致的难以置信。
“哦,天呐,马尔福先生。”
他的声音清亮,带着孩童的稚嫩,却像一根滚烫的钢针,精准地刺入卢修斯最敏感的神经。
“您……您该不会是,真的没看出来吧?”
这句话,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
它不是稻草。
它是一颗被点燃的炸药,被莱恩亲手塞进了卢修斯那早已充满裂痕的理智之中。
卢修斯那张贵族式的、永远挂着假面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的呼吸陡然粗重,握着蛇头手杖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那银质的蛇头,仿佛都在无声地吐着信子。
羞辱。